李小南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大家低着头,都在琢磨。
雷鸣一直坐在主位上,手里的钢笔没动过,茶杯也没端。
他就那么听着、看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从杨利民开口,到李小南把一县一品、合作社、创业扶持这三件事掰开揉碎讲明白,再到韩文博的顾虑、方志远出来补台……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没插。
直到这时,见再没人开口,他才慢慢坐直了身子。
“都说完了?”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立马把注意力转了过来。
雷鸣先看李小南,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意思很明显:讲得好。
接着,他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那份报告上。
“利民同志刚才讲‘挖新井、开新渠’,小南同志用三件事,把这口井挖在了实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肃,像是要给这场讨论,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大力发展绿色农业这件事,我跟小南市长反复议过不止一次。
今天拿到会上,一方面是来集思广益,征求意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统一思想,班子上下拧成一股绳,大干特干!”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的人,手里的笔都停住了。
雷鸣毕竟在宜城经营多年,哪怕没有高声,没拍桌子,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可那种‘这就是定论’的劲儿,比任何慷慨激昂都好使。
“一县一品、合作社、创业扶持,这三件事,小南同志讲得很透,我不再重复。”他手指点了点桌面,“我只强调两点。”
“第一,这是宜城未来五年农业转型的主线。谁分管谁负责,谁掉链子谁担责。
市委办下周拿出任务分解表,每一项都明确到人、到月、到节点。”
“第二,钱的事,市财政再困难,这笔专项资金也要优先保障。有不同意见的,现在可以提。”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没人说话。
雷鸣等了一会儿,目光从吴宝升到韩文博,从方志远到李明易,最后又回到李小南身上。
“好。那就这么定。”
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散会之前,我再说句题外话。”他声音忽然轻了些,可在座谁都听得出来,这轻比刚才的重,更让人心里发紧。
“宜城这几年不容易,关矿、拆违、清退落后产能,哪一刀都不好砍。有些同志习惯了救火,觉得不出事就是本事。”
他停了一下,眼神不怒自威。
“但从今天起,我要的是能带着老百姓挣钱的本事。小南市长这套方案,谁要是觉得不踏实,可以来找我谈。
但出了这个门,就只能有一个声音——干。”
他站起身,会议结束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众人神色各异,看着跟雷鸣并肩走出去的李小南,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宜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只是谁也没料到,决心再大、部署再细,落到下面,还是层层走样。
常委会上定得死死的,可真等任务分下去,几个靠矿吃饭的县区,推得那叫一个磨蹭。
上报的材料写得天花乱坠,实地一看。
合作社就是个空壳子,品牌打造还停在图纸上,创业贷款那边更是冷冷清清。
不少县区干部心里都打着同一本算盘:什么绿色转型、乡村振兴,不就是一阵风的政治任务吗?
眼下关矿是上面逼得紧,等这阵风头过了,松一松,该开的矿照样开,该赚的快钱照样赚。
至于农业?周期长、见效慢、又不容易出政绩,应付应付就得了。
李小南连着两周听汇报、看督查,越听心越沉。
政策设计得再好,兜底想得再全,架不住下面人心不齐、软磨硬扛。
这是她主政一方以来,头一回碰上这么难打的仗。
不是明着有人反对,也不是突然出了什么危机,而是要啃一块浸在旧利益、旧思维里的硬骨头,啃得牙都疼。
别说是她,就连雷鸣也有些挠头。
这个月刚开始,光他和李小南两个人,光约谈、就谈了二十多个。
可效果呢?
说多了都是泪。
一言难尽。
这天傍晚,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雷鸣揉了揉眉心,看着桌上几份不厚、却格外扎眼的督查通报,叹了口气。
“这些县区主官,个个都是人精。会上表态比谁都好听,一扭头就揣着自己的小心思。”
说到这儿,他嘴角一撇,带着冷笑,“他们都在等着风头过去,盼着矿还能复产。嘴上喊转型,心里全在观望。”
李小南坐在对面,一身疲惫,可眼神却十分清亮。
说实话,已经鲜少有人或事,能激起她那为数不多的好胜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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