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临天宗的静室之内,凌川缓缓睁开了眼。
小岛东南角,那座被三十重阵法层层封禁的静室上空,天变了。
起初只是一阵风,从海面上吹来,拂过竹林,掠过山巅。
风本身不冷,却让岛上所有人在那阵风掠过的瞬间齐齐打了个寒噤。
那股寒意来自魂魄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高极高的天穹之上睁开了眼睛,正俯瞰着这座藏匿了许久的岛屿。
紧接着,云开始聚集。
那些云与寻常的雨云不同,它们从虚空中凭空生出,从四面八方朝小岛汇聚而来,
如同无数条灰黑色的巨蟒贴着天穹游弋。
云层越聚越厚,将正午的日光遮得一丝不剩,整座小岛陷入了一片黄昏般的昏暗之中。
竹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莫问天走出来,抬眼望了望天,又转头看向东南方向。
他的表情很淡,但那双紫瞳深处,却有一丝极其少见的紧绷。
赵老和萧天绝几乎同时到了,一左一右落在莫问天身侧。
“八道云纹,九重劫云……这小子的天劫,当真是元婴升化神?”
萧天绝瞪着一双虎目,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海碗。
赵老的面色也难得地沉了下来:“雷劫尚未成形,这不过是前兆。天象越广,劫数便越古怪。”
“八道云纹……这雷劫之中,怕是有灵。”
“有灵?”萧天绝一愣。
赵老没再多说,只从袖中伸出那只枯瘦的手,飞快掐了个指诀,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的指尖凝出一缕黑白二气,化为两只游鱼般的符印,朝山脚方向飞去。
“传令下去,所有弟子退至西峰观礼台,未得允许,不得靠近静室三十里之内。”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整座小岛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弟子都走出了屋子。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喧哗。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嗓子,默默地走出门,默默朝西峰走,默默抬头望向东南天空。
“这天……怎么黑成这样了?”
“云都压到房顶了……我喘不过气了。”
“那不是普通的劫云……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石小凡和苏悦并肩站在观礼台边缘。
石小凡一手紧握着霜河月魄枪,一手攥着苏悦的手。
“凡哥,凌师兄他……能挺过去的,对吗?”
石小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片黑压压的劫云,望了许久,才低声道:“一定,师兄从没让人失望过。”
云层之中,有雷光在翻涌。
那光芒已经连续闪动了一个时辰,每一次闪烁都有电光从云层中蜿蜒而下,将整座小岛映成白昼。
紧接着便是滚滚的闷雷,像是有人在云中擂着一面与天地同宽的巨鼓。
雷声不是从天上砸下来的,而是从每个人脚底升起来的,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来了。”莫问天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静室上方那层层叠叠的灰黑劫云,骤然疯狂旋转起来。
云层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转瞬之间便化成了一个横跨天际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处,一个黑洞般的窟窿正在慢慢扩大。
那窟窿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暗金色、紫色、青色、赤红色的雷光,如同一口即将喷发的万古雷池。
万籁俱寂。
雷池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凌川出关了。
他一步步从静室中走出,青衫依旧,只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的双颊微微凹陷,下颌线条更加分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两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刺破黑暗,暗金色的重瞳在昏暗中缓缓旋转,周身灵压如潮水般与天劫相接。
头顶的劫云似乎在怒吼,在咆哮,在抗拒。
它本就是天地意志的化身,而此刻竟有凡俗修士敢用自己的枪意反过来压它,这无疑是对天道最大的挑衅。
凌川恍若未闻。
他走上静室前的青石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很稳。
脚下,那些被天劫威压震得开裂的石板,在他踏过之后,竟自行愈合了。
“小川。”莫问天远远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日里软了几分,“这雷劫不简单,小心。”
他回头看了莫问天一眼,又看了看赵老和萧天绝,最后看了一眼西峰观礼台上黑压压的人影,目光在谭雪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弟子去了。”
说完这四个字,他整个人便如一道暗金色的电光冲霄而起,直直朝头顶那巨大漩涡撞去。
萧天绝在下面看得直抽抽:“这小子……别人渡劫都躲在阵法里,他直接往劫云里冲?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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