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绫的身影在战场上空时隐时现,海族中的高阶修士们一个个倒下。
一个罗刹族的化神期长老被赵玄礼的剑阵困住,拼死突围时被红夭一刀砍去头颅。
那头头颅带着一道血柱飞起数十丈高,落入海中时仍睁着眼睛,口中还在嘶吼着什么。
另一个海罗刹的化神战将被红夭与另一名化神期散修联手斩杀。
他的死状极惨,被红夭的刀意从里到外烧成了灰烬,只留下半截残破的骨刀从空中坠落。
剩下的两个化神期见势不妙,分头朝深海方向逃窜。
一个直接舍弃了肉身,神魂裹着元婴化作一道流光朝海底深处激射而去。
另一个自爆本命灵宝,将数十里内的海面都炸得翻了个底朝天。
海族的进攻,彻底失败了。
硝烟缓缓散去。
海面上的血水还在随浪翻涌,断肢残躯顺着潮水被推向海岸线,在灰白色的沙滩上堆成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堤岸。
火烧过的礁石冒着青烟,几处被神通轰出的巨坑中积满了暗红色的血水,水面上漂浮着碎裂的海兽甲壳和人族修士的残破法衣。
天边最后一缕夕阳从云层中漏出来,将那满目疮痍照得如同一幅染血的古画。
红夭落在了海岸边。
她手中那柄赤焰战刀已经收敛了火焰,刀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崩口,几处最深的缺口几乎贯穿刀背。
她将刀插入脚边的沙地,然后在苏景行那柄断锏前站定。
断锏斜插在沙滩上,锏身上“镇海”二字已经模糊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锏身底部的海沙被血迹浸透,那血是苏景行的,也是厄渊的。
红夭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目光落在断锏上,一动不动。
赵玄礼走了过来。
他的白发被海风吹得散乱,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悲痛却比任何人都要深。
他在红夭身后站定,将手中那柄还未入鞘的灵剑缓缓插入了沙滩中。
接着是第二个化神期修士,第三个……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断锏前,沉默着站定,沉默着行礼。
海风卷起浪涛的咸腥与尸体的腐臭,吹得每个人的衣袍都在猎猎作响。
但整片海滩上,竟没有一个人说话。
静默,比任何哀哭都要沉重。
片刻之后,红夭抬起头来,望向远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海面。
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被血与火洗刷过后才会有的决绝。
“苏前辈,一路走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剩下的,交给我们了。”
她转过身,朝山坡下走去。
经过一片礁石时,她看见了纪凌尘。
纪凌尘靠在半截断裂的石柱旁,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他的右胸被三叉戟贯穿,伤口处裹着一层临时敷上的灵药,血还在从药膏边缘渗出来。
他的左腿断了,小腿骨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最严重的是他的气海,灵力几乎干涸,经脉断裂了超过六成。
他还没有死,这本身就已是某种奇迹。
二虎守在他身旁,一米九的汉子跪在沙地上,双手按着纪凌尘的伤口,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队长,你别动,别动啊……你这条命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
“行了。”纪凌尘吃力地抬起手,在二虎的脑门上拍了一下,“哭什么……一点小伤而已。”
他的声音虚弱,但嘴角却还在往上扯,那笑容有一种从血里淌出来的快意:“我和陆兄联手……把那罗刹海将给宰了……痛快……”
二虎哭得更凶了。
红夭走到纪凌尘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眼眶里似有什么东西转了一下,但转瞬便被压了回去。
“别逞能了。”她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那般张扬,反而带着一丝沙哑,“先养好伤再说。”
纪凌尘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红夭,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了一句:“红夭姐,苏叔……”
红夭没有说话。
她弯下腰,轻轻按了按纪凌尘的肩膀。
“走了。”
纪凌尘闭上眼睛,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散了。
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雨丝,轻轻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一战,人族胜了。
但胜利的代价,是遍地的尸骸,是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化神期修士。
而在这样一场惨烈的胜利中,没有人还能笑得出来。
数万里之外,临天宗,那座无名小岛的密室内。
凌川依旧盘膝坐在寒玉蒲团上。
他的周身被重重灵气包裹,那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在密室的墙壁上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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