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贵妃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她本想借旧事戳崔芙的痛处,没想到皇后不仅不恼,反而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向了恩情与正妻的名分上。
正妻。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刺,扎在赵贵妃心头多年。
无论她如今如何盛宠,如何为皇上生下皇子,在皇室的族谱上,她永远只是个妾室。
而崔芙,虽然嫁给了那个满眼满心都是自己的人,都是占了另外一个正妻的名头。
一个她选择的皇上,一个想选她的长平侯,他们的正妻都不是自己。
不得不说,刚刚皇后娘娘的话,杀伤力太强了。
“娘娘说笑了。”赵贵妃勉强扯了扯嘴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试图掩饰眼中的不甘,“臣妾只是感慨时光飞逝。倒是崔家姐姐,这些年远在边关,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听闻边地风沙大,女子容易衰老,可姐姐看着,倒比在京都时还要滋润几分。”
这话里的酸味,连一旁的英妃都忍不住侧目。
崔芙却仿佛没听出其中的讥讽,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柔和地看向窗外:“边关虽苦,却也自在。而且吉城那里没有什么风沙,反而有山有水,气候跟京都差不多。而且没有这宫墙内的弯弯绕绕,心宽了,人自然就显得年轻些。倒是贵妃娘娘,常年操持后宫琐事,又要照顾二皇子和三皇子,还能保持这么好的状态,才是让人羡慕。”
赵贵妃笑容尴尬,她死死盯着崔芙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
本来今日太和殿前,二皇子的表现就让她生气,如今崔芙这话,看似是在夸她教导皇子辛苦,却能保养得宜,分明是在讽刺她不务正业。
操持后宫琐事?那是皇后的职责,何时轮到她一个贵妃来越俎代庖?照顾二皇子和三皇子?更是暗指她心思全扑在争宠夺嫡上,整日算计,难怪显得状态好,原来是心力都用在这些地方了。
如果是旁人这样说,她一定相信这是真正的恭维。
可是崔芙,她不信。
更重要的是,崔芙那句没有宫墙内的弯弯绕绕,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
她在宫里斗了这么多年,步步为营,甚至在入宫之前,就已经盘算着要怎么跟皇后斗,跟郭家斗,才换来如今的地位。
而崔芙却轻飘飘一句心宽,就将她所有的努力贬低得一文不值。
“崔姐姐姐这张嘴,还是跟当年一样厉害。”赵贵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崔芙闻言,只是浅浅一笑。
“贵妃娘娘谬赞了。”她语气依然平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臣妇在边关多年,早已习惯了直来直往。若是言语间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娘娘海涵。毕竟,侯爷的后院只有臣妇一个女子,不需要跟任何人争,所以就更加肆意,若是言语之间无意得罪了贵妃娘娘,还请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听着像是自谦,实则是在说赵贵妃活得累,处处算计,连说话都要戴着面具。
赵贵妃的脸色愈发难看,她本想借机羞辱崔芙,让她想起当年被剥夺入宫资格的痛苦,没想到反而被对方四两拨千斤地反击回来,还暗讽自己心机深沉,活得虚伪,这么多年一直都靠争宠活着。
一旁的英妃见状,这才打圆场:“姐妹们多年未见,何必说这些扫兴的话?今日难得相聚,不如聊聊家常。今日长平侯府的小公子也回来了,本宫倒是远远看了一眼,那孩子看着倒是个稳重的,本宫虽然只生了一个女儿,却也活泼的不行,像是一只皮猴子。”
皇后也顺势接过话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崔芙:“是啊,杰儿那孩子,今日表现很沉稳。而且,他既然回来了,又是皇上和本宫的侄子,皇上必然会一视同仁,给他一个职位,只怕日后你又有的忙了,要监督他为官了。毕竟,他父亲长平侯还有别的事要忙。”
这次,她又暗戳戳引导了一下。
赵贵妃一阵不自在,果然,长平侯回来的目的,已经人尽皆知。
崔芙顺着皇后的话头,微微颔首,神色间并无半分愁苦,反倒透着几分从容:“娘娘说的是。杰儿虽在边关长大,但自幼受家中长辈教导,知书达理。如今既已回京,自当为朝廷分忧。至于为官之道,臣妇不懂那些朝堂上太多道理,只教他一条,做人要正,做事要实。只要他不给皇上丢脸,不给长平侯府抹黑,臣妇便放心了。”
这话听着平淡,却不是当年的崔芙能说出来的。
当年的崔芙,对没有办法入宫,只能嫁给长平侯的事,可是耿耿于怀了很久。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笑道:“弟妹的想法,本宫十分认同,不过杰儿那孩子,看着就稳重,定然是个可造之材。只是这京都繁华,诱惑颇多,不比边关清净。杰儿初来乍到,难免有些不适应。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弟妹尽管开口,本宫和皇上,都不会坐视不理。”
“多谢娘娘厚爱。”崔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臣妇替杰儿谢过娘娘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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