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胶价格跌到每磅四十九美分那天,商务部的电话就没停过。
胡从广把听筒搁在桌上,任由那头嚷嚷,等那头的声音喊哑了,他才拿起听筒说了一句:
“跌价是全世界的事,你冲我喊有什么用?”
挂了电话,他来到了阳台,点了支烟,看着楼底下的升龙城。
街道还是热闹非凡,三轮车来来往往,小贩吆喝声不断。
但胡从广知道,那热闹是面上的。
真正的情况,在橡胶园里,在码头上,在那些堆满橡胶却无人问津的仓库里。
停战三个月了。
美国人一停战需,整个东南亚的经济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往下栽。
战时橡胶每磅两块四毛一,现在连五毛都不到。
不只是橡胶,还有锡矿、铜矿、镍矿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印尼、马来、暹罗,这些靠原料吃饭的国家,国库眼见着见了底。
不光是东南亚几个国家,就连欧洲各国也受不了了。
这一切,都和美国搞得禁运有关系。
二战后,美国人出钱出枪,拉着西欧一帮小弟,成立了个叫“巴黎统筹委员会”的组织。
他们专门列了清单,什么东西不能卖给毛熊主义国家。
刚开始,还只是机器设备、尖端技术、战略原料等物资。
半岛战争一打,美国人更狠了,干脆把禁运范围扩大到几乎所有贸易品。
1951年通过的《巴特尔法案》写得十分清楚:谁要是往毛熊主义国家倒卖战略物资,美国就切断谁的援助。
战时有美国的战时需求,不少国家赚的盆满钵满。
可现在停战了,欧洲人受不了了。
西德要重建,法国要恢复工业,英国要维持就业。
他们需要原料,需要市场,需要跟亚洲做生意,然后再将商品卖给东欧,卖给毛熊阵营国家。
尤其是英国,他们更不想失去兔子这个大市场。
所以,美国人那个禁运清单,在他们眼里越来越碍事。
于是欧洲人开始钻空子。
例外条款——这是巴统成立时就有的东西。
名义上,成员国可以基于“国家利益”申请豁免,向禁运对象出口某些物资。
实际上,这就是个后门。
1953年上半年,英国人第一个跳出来,用“例外条款”跟毛熊签了一笔几百万吨的粮食合同。
东南亚也有一位猛士,锡兰,如今的斯里兰卡国。
锡兰这国家,橡胶是命根子。
美国人一停战需,橡胶价格崩盘,锡兰政府急得跳脚。
他们去找美国,说你们高价买点橡胶吧,我们快揭不开锅了。
美国人说不行,你们得按国际行情来。
锡兰人又问,那我们卖给兔子行不行?
美国人说更不行,那是禁运对象。
锡兰人一怒之下,直接跟兔子签了协议:五年,每年五万吨橡胶,换二十七万吨大米,橡胶价格比国际市场高百分之五到八。
双方都赢得了好处,兔子终于不用冒着风险,偷偷摸摸从南华进口橡胶。
听说消息传到华盛顿时,艾森豪威尔正在吃早餐,听说当场就把咖啡杯摔了。
可摔杯子有什么用?
锡兰人话说的非常直白:你们美国人不肯加价买我们的橡胶,还不让我们卖给别人?我们老百姓要吃饭,难道等着饿死?
美国人威胁要切断援助,锡兰商务部长森纳那亚克直接怼回去:
“即使能获得两倍于我们能从中国获得的利益,或者给我们五百吨黄金,为了荣誉和尊严,锡兰也不那样做。”
胡从广想到这里,也是有点佩服锡兰,但南华不行。
美国刚给了十五亿贷款,刚签了超过一百个支援项目,刚把太平洋退役军舰送到万生府。
南华还得猥琐发育,搞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还行,对着干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况且,南华国内大量的橡胶园破产,跟禁运没关系,纯粹是国际市场崩了,又不是真的卖不出去。
战时的价格是虚的,美国人为了打仗,拼命囤货,把价格炒到每磅两块多。
现在仗打完了,库存够用三年,谁还买新胶?
最麻烦的,还是国内的那些橡胶园主。
去年工业部就发过文,劝他们别光盯着橡胶,往制造业转一转。
听进去的没几个。
尤其是从印尼接回来的那批商人,当初种橡胶发了财,觉得这辈子就靠这个了。
现在好了。
十几家橡胶园,工人工资发不出。
工人把橡胶树砍了当柴烧,老板跑到升龙城来哭,说那些树值多少钱,全没了。
胡从广在那堆求援信上批了几个字:由国家兜底收购,发放工人工资。
>>>点击查看《开局桂系,家父李德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