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阵地的傍晚,炮火声难得歇了口气,只剩一些冷枪在远处啪嗒作响,像放蔫了的炮仗。
“咦~这什么味儿?”机枪手阿贵,现在改姓王,鼻子抽得跟风箱似的。
“炊事班把美国罐头煮出花来了?”
“不是罐头。”阮文山蹲在弹药箱旁,正拆着一封信。他的连将补给送到了,除了腊肉鱼露,还有一批家信。
他头也不抬说道:“是腊肉,从国内运来的。”
“腊肉?”旁边几个兵全围过来了,眼睛瞪得跟猫头鹰似的。
阮文山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起身朝炊事班方向努努嘴:“自己去看看。”
战壕深处,炊事兵陈林,正蹲在一个用空油桶改成的简易炉子前。
炉子上架着铁丝网,七八片巴掌宽的腊肉铺在上面,肥肉部分被火舌舔得透明,滋滋冒着油花。
油滴坠进火里,腾起带着焦香的白烟。
阿林拿根树枝当筷子,时不时给肉翻个面,动作十分的小心翼翼。
周围已经蹲了一圈人,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林哥,能吃了不?”一个瘦小的兵问,喉结上下滚动。
“急什么,得烤透。”
正说着,一片腊肉的边角烤得焦脆,啪嗒一声掉进火里。
周围响起一片痛心疾首的“唉~”。
阿林眼疾手快,用树枝捞出来,吹吹灰,直接塞进旁边一个伤兵手里:“你先尝尝咸淡。”
那伤兵胳膊吊着绷带,愣愣地看着手里那片焦黑的肉,毫不犹豫夺过放进嘴中。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那儿,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怎么样啊?”有人催问。
伤兵没说话,闭着眼,不停地咀嚼,两行泪就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滚下来。
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越南语:“我妈妈以前就这么做的”。
这下子,战壕里的气氛变了。
没人再催阿林,都默默蹲着,看火苗舔舐着那些油亮的肉片,看烟雾裹着记忆深处的味道,慢悠悠地飘向战壕外灰蒙蒙的天空。
香味是会翻山越岭的。
半小时后,隔壁阵地上的法国兵被这味儿勾过来了。
带头的下士叫皮埃尔,是个马赛人,鼻子灵得像猎犬。
他趴在交通壕连接处,探出半个脑袋,用法语喊:
“嘿!你们在煮什么?上帝的厨房开门了吗?”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会说点法语,阮文山喊道:“腊肉!我们老家的!”
“腊肉?”皮埃尔重复这个词,发音十分古怪。
他回头跟同伴嘀咕几句,然后举起一个军用水壶晃了晃。
“酒!换一点尝尝?”
酒在前线,可是不可多得的东西。
几个老兵眼神交流,阿贵先点头:“换!”
交易达成,皮埃尔带着两个同伴爬过来,递上水壶。
阿林小心地夹起一片烤好的腊肉,放在空罐头盒盖上递过去。
法国兵们围成一圈,用匕首尖扎起肉,像品鉴什么珍馐似的,先闻,再小口咬。
皮埃尔咀嚼了几下,眼睛瞪大了,冲阮文山竖起大拇指:“难以置信!比我们那见鬼的炖菜强一万倍!”
他灌了口酒,把水壶递过来。
阮文山接过去,抿了一口,确实是红酒,酸涩里带着果香,在满是硝烟味的战壕里,这味道奢侈得不像话。
其他法国兵也掏出自己的存货,有巧克力,有压缩饼干,甚至还有个家伙摸出一小罐鹅肝酱。
两边人蹲在战壕里,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分享食物和酒。
香味也飘到了对面山头的泡菜阵地。
泡菜兵们也在开饭,但他们的部队锅里翻滚着午餐肉和年糕,虽然热气腾腾,但跟这边飘来的复杂香气一比,就显得单薄寡淡。
一个泡菜兵中士趴在观察口,望远镜对着这边,嘴里嘟囔:
“西八,他们到底在吃什么?怎么能这么香?”
旁边的二等兵咽着口水:“听说他们国家运来了特产,腊肉,还有那种臭臭的鱼酱。”
“臭?你鼻子坏了?那是香的!”中士放下望远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看看自己饭盒里漂着红油的汤,不由得气打一处来:“我们泡菜国好歹也是美食之国,怎么就天天吃这个?”
泡菜国。他们只能眼巴巴看着,闻着,然后往自己的锅里加更多辣椒酱,试图用刺激掩盖羡慕。
阮文山这头,气氛正酣。
皮埃尔喝得有点高,搂着阮文山的肩膀,大着舌头说:“你知道吗?我父亲讨厌你们国家从我们手里拿走印度支那。
但我不在乎!那是政客的事!我们当兵的,只认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人!”
阮文山笑了笑,他也喝了几口,胆子大了些,问:“那如果我们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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