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彻底湮灭,天地间的暴戾气息渐渐散去,只余下满场血腥与狼藉。
林七夜僵在原地,浑身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全然顾不上,只是抬着头,怔怔地望着半空中那个悬于法则长河之上的身影。
眼前的林祈昼,衣袂不染尘,眼眸藏星河,周身萦绕着至高无上的时间法则,淡漠、疏离,仿佛俯瞰众生的天道,再也没有往日里会和他并肩厮杀、会为他焦急嘶吼的烟火气。
那是一种陌生到让他心慌的感觉,仿佛他熟悉的那个林祈昼,已经随着方才的死亡一同离去,留下的只是一个无欲无求、掌控万物的神明。
心口骤然发紧,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林祈昼,缓缓垂落眼眸,目光穿过凌乱的战场,精准地与林七夜对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祈昼眼底那片凌驾众生的漠然与冰冷,如同冰雪消融,飞速褪去。
细碎的温柔与担忧,一点点漫上他流转着星河的眼眸,褪去了所有神性的疏离,重新变回了那个满心都是他的林祈昼。
不等林七夜反应,林祈昼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
柔和的时间法则化作点点金光,轻柔地笼罩住林七夜满身伤痕。
深可见骨的伤口飞速愈合,崩裂的经脉重新接驳,紊乱的灵气归于平稳,体内因鬼神引留下的狂暴反噬、生机透支,尽数被抚平消除。
不过一瞬,林七夜身上的伤痛与疲惫荡然无存,境界也平稳回落至克莱因,没有留下半点后遗症,浑身轻松得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惨烈的厮杀。
“祈昼……”
林七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抖与不安。
可他话音刚落,便看见半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周身微光骤然涣散,原本稳固的悬浮姿态猛地一晃,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从半空朝着地面跌落!
“祈昼!”
林七夜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疯了一般冲上前,在林祈昼落地的前一秒,稳稳将人牢牢接在怀里。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刺鼻又揪心。
怀里的人早已没了方才掌控法则、灭杀诸神的威严。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口鼻处不断涌出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浸透了衣衫。
他浑身冰冷,气息微弱到极致,已然陷入深度昏迷,周身再无半分法则之力,只剩下重伤后的虚弱不堪。
林七夜抱着他的手臂不住地颤抖,指尖冰凉。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擦去林祈昼嘴角的血迹,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看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庞,感受着怀里微弱的呼吸,方才目睹他惨死、目睹他化身为神的种种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后怕、心疼、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喉咙发紧,眼眶彻底泛红。
他死死抱着林祈昼,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护在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没事了……祈昼,没事了,我在这儿,我一直都在……”
镇国神碑静静矗立,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洗尽了战场的血腥,只余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刻骨的牵绊。
战场的风还带着未散的血腥味,云层之上,几道破空声急速传来,带着急切的威压。
杨戬带着天庭一众人匆匆赶至,入目便是满地狼藉、血迹斑斑的战场,而最刺眼的,是镇国神碑下的身影。
林七夜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虽已无伤口,却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他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林祈昼,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浑身的疲惫与悲怆。
怀中人的气息微弱至极,嘴角还在不断溢出温热的鲜血,顺着林七夜的指缝滴落,在地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
“哥!”
杨戬快步上前,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心头一紧,声音里满是焦急。
林七夜缓缓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往日里的沉稳尽数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无力,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破碎:
“阿晋……”
话音未落,西王母身姿轻盈地落在一旁,周身仙气萦绕,却在看向林祈昼的瞬间,面色骤然凝重。
她抬手探出一缕仙力,轻轻探向林祈昼的身躯,眉头越皱越紧:
“他神魂耗竭,经脉被法则之力反噬得残破不堪,生机几乎断绝,气息微弱到随时会彻底消散。”
看着林祈昼不断呕血、毫无生机的模样,西王母当即沉声开口:
“此地不宜久留,先带他回天庭,动用天庭仙药与阵法,再合力想办法稳住他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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