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大帝望着裂隙中走出的赤足身影,唇微启。
“……阎摩。”
声音不高,却如同古老铜钟的余韵,穿透了殿内殿外死寂的空气。
阎摩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瞳孔微微转动,落在他身上。
视线相交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
片刻。
阎摩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那笑容淡漠、阴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漫长岁月沉淀的冰冷。
“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而且……”
他顿了顿,那双火焰瞳孔自上而下,缓缓扫过他。
那视线如同剖开血肉、审视灵魂的刃。
“……变得这么弱。”
百里胖胖悄悄咽了口唾沫。
阎摩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那笑意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我若是现在杀了你。”
他缓缓抬起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五指虚虚收拢,仿佛已经握住了某件无形的、珍贵而易碎的器物。
“最后一块酆都碎片,是不是就能落入我的手中?”
他说得很轻。
却让殿内的空气再度冷了几分。
酆都大帝迎着他的目光,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帝袍纹丝不动,如同一座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了千年的古碑。
他开口,声音沉缓:
“你可以试试。”
阎摩那双火焰瞳孔中,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危险的亮光。
他不再言语。
苍白双手于胸前缓缓合拢,十指交错,结成一个诡异而古老的印记。指尖相触的瞬间,那印记边缘燃起幽暗的猩红火焰,向着四周无声蔓延。
他身后的空间裂隙,骤然撕裂成原来的数倍大小。
无数影影绰绰的形体,从那裂隙中蜂拥而出。
它们是怨灵。
它们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带着对生者无尽的怨恨与饥渴,从半空中咆哮而下。
殿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酆都大帝立于殿门之外,帝袍猎猎。
他望着铺天盖地涌来的怨灵洪流,望着那道自地狱裂隙中踏出的暗红身影。
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下。
虚虚一按。
他按下手掌。
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海的威压,自他掌心轰然扩散。
那威压所过之处,冲在最前方的怨灵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哀鸣,便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纸偶,骤然溃散成漫天黑烟。
后续的怨灵潮水撞上这层威压之壁,如同怒涛撞上亘古不变的礁石,徒劳地翻涌、破碎、湮灭。
阎摩立于裂隙之前,衣袍被这股威压激得猎猎作响。
他的火焰瞳孔中,倒映着那个披着帝袍的身影。
“这才有意思。”
他低语。
酆都大帝立于殿门之外,帝袍无声垂落。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沉钟击破死寂:
“阎摩。你想要酆都。”
他顿了顿,掌心向上,缓缓摊开。
“那就来拿。”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银芒自他掌心炸开。
那并非寻常的金属光泽,而是一种浸透了岁月与死亡的、沉静而古老的银。
光芒中心,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球徐徐浮现,悬浮于他掌上三寸,缓缓自转。
圆球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繁复的纹路在其上流转。
而环绕圆球的,是六道银色圆环。
六环齐转,无声,无息,却仿佛有千万年岁月轮转的回响自那银球深处传来,镇压一切生者与亡者。
酆都。
——是这座城、这片土地、这重权柄的终极具现。
阎摩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
酆都大帝手腕一振。
“去。”
六道银环应声而出。
将阎摩周围空间彻底封死。
阎摩抬臂。
他双手结成的那道印记尚未完全消散,此刻仓促变印,苍白五指在身前连划七道密咒。
每一道咒文浮现,便在虚空中炸开一团猩红火焰,试图拦截那道朝他眉心飞来的银色门扉。
酆都大帝面无表情。
他迈出一步。
帝袍衣摆拂过尘埃,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气势却如山岳倾覆、冥海倒灌,压得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他走向阎摩。
阎摩没有退。
——他已无路可退。
六道银环封死了他前后左右上下一切退路,忘川虚影切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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