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人的头顶上,没有风,空气凝滞,将一切声音都闷在里面。
数千大军在旷野上铺展开来,甲胄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铁的青光,长矛如林,矛尖指向北方,在灰色的天幕下闪着密密麻麻的寒光。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刨着地面,颇为焦躁不安。
不知是谁先动,双方迅速混战在一起。
此番太后召楚乡君还朝,不仅出动了嘉柔公主和张女史,另有两千精兵。
只是这一路刺杀不断,埋伏不断,到了灵州,已经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了。
如今要跟拾焰军接头,她们再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埋伏,情况紧急,危机四伏。
马车里的两个女人,因害怕紧紧抱在一起。
张元菱努力压制着心底的颤抖,把圣旨塞到嘉柔公主怀里。
“一会儿我想办法引开那些青州兵,嘉柔公主您一定要带着圣旨去劝楚乡君还朝。”
嘉柔公主拉住她,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外面这种情况,你往哪里引咱俩都是个死!那还不如死在一块儿。”
马车车帘翻飞,露出外面兵荒马乱的场景,灰色的天空下,旷野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具尸体,草地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张元菱看了一眼,就险些被吓尿了。
嘉柔公主脸色同样惨白,但她还强撑着:“别怕别怕,拾焰军的人已经到了,会保护好咱们。”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青州军逼近,那人手里拿着带血的刀,掀开车帘就要往里面砍。
张元菱尖叫一声,嘉柔公主也连忙往车壁角落躲。
就在此时,楚妘犹如神兵天降,一刀砍向那个青州兵。
青州兵惨叫一声,从马车上掉落。
楚妘顺势驾着马车,就要朝外突袭而去。
马车内,两个人看着鲜血流向车厢,被吓得面如土色。
张元菱抖着声音问道:“外面那个人是谁?”
嘉柔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里:“是楚妘!”
张元菱觉得自己在幻听,她小心翼翼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窥去。
果然看到一个身形矮小,却给人一种无声安全感的将士在驾车。
张元菱用力眨眨眼,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嘉柔公主也凑了过去。
这时楚妘回头,朝她们露出一个笑脸,她黑了不少,更显得牙齿整齐洁白。
张元菱几乎要惊叫出声:“楚乡君,真的是你?”
嘉柔公主愣愣的,眼眶微红。
从被绣花针扎一下都要流泪的小姑娘,变成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战士,她这半年里,该吃了多少苦头?
她们说话期间,又被一群青州兵团团围住。
而马车周围,是一群拾焰军在拼死守着。
青州军为首的钟二公子策马上前:“楚乡君,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莫要再负隅顽抗。”
楚妘毫不畏惧挥剑:“你们就只有这点儿本事了吗?”
钟二公子看她如此淡定,心头一凛。
这半年来,跟楚妘交手这么多次,他可没讨到多少便宜。
今日在长风坡的埋伏,是他们筹划已久,又结合内应透露行踪,特意布下的天罗地网,保管楚妘插翅难逃。
如今的战局,对青州军颇为不利,他们务必要在此杀了楚妘,拦截太后承认她是明光太子遗孤的圣旨,方可力挽狂澜。
钟二公子眯起眼,不再跟楚妘废话,就要让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
“拿下楚妘,生死不论!”
这时,楚妘从腰间射出一枚烟花。
“砰”一声,白日焰火。
后翼的青州军当即道:“不好,后面的拾焰军围上来了。”
钟二公子道:“怎么可能!”
他明明提前安排了军队,绊住拾焰军的脚步,就算他们意识到不对,回头也来不及。
而玄策军,正在攻打青州,无暇顾及此处。
楚妘在空中挽了个剑花:“你以为,我怎么会带着几百人,就敢闯你这天罗地网?”
这时嘉柔公主在张元菱的搀扶下,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站在楚妘身后。
钟二公子见此,当即反应过来:“嘉柔公主!是你假传消息!”
嘉柔公主不语,但看向钟二公子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钟二公子怒道:“你不想报仇了吗?你就心甘情愿成为供仇人驱使的哈巴狗吗?”
嘉柔公主依旧沉默。
钟二公子没想到,曾经受过宣慧太妃恩赐的嘉柔公主,居然会临时向太后这个仇人倒戈。
她不听内阁的话,钟二公子可以理解。
可她连跟宣慧太妃往日的情分都不顾了吗?
钟二公子道:“嘉柔公主,你是大雍高高在上的公主,你怎么能忍受身边那个冒牌货骑在你头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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