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宁宫领命出来,楚妘便面色凝重,预感事情没那么简单。
先是康王谋逆,再是百官相逼太后撤帘还政,然后是轰轰烈烈的倒秦。
种种事情,看似针对的是太后,可从另一方面看来,又何尝不是在针对圣上。
圣上虽是太后的傀儡,可他唯一能倚靠的,也只有太后。
如今秦家倾颓,太后虽在朝中依然强硬,可在四面楚歌之下,总多了几分色厉内荏。
倘若有一天太后倒下,圣上这个皇帝,又将成为谁的傀儡?
不。
不对。
楚妘的眼皮莫名跳了跳。
那封先帝真正的遗诏,到底写的什么。
让内阁与太后都如此紧张着急,如此争来夺去。
蔡烨送了楚妘一路。
原本见楚妘眉头紧锁,不知在思量些什么,顾不上跟他说话,还暗自松了口气。
可即将到宫门前时,楚妘突然停住脚步,声音娇软细腻:“蔡公公。”
蔡烨浑身莫名一震,把头埋了下去,假装自己没听到。
楚妘道:“蔡公公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蔡烨腹诽,眼前这位祖宗,何止是能吃了他,那简直是能把他剥皮拆骨,挫骨扬灰。
楚妘轻咳一声,决定不再吓唬蔡烨了:“我没别的事,就想问问皇后娘娘近来的情况。”
蔡烨三缄其口:“皇后娘娘在凤仪宫坐小月子。”
盈美人虽然死了,但对外说的是皇后娘娘小产。
楚妘佯装惊讶:“皇后娘娘的父亲可是也获罪入狱,她竟还能坐得住?就没有想想办法,比如说,求求太后、求求圣上?”
蔡烨一句话不敢回答,但架不住楚妘自问自答。
“我猜猜看,太后铁面无私,定然会为了时局,暂且委屈皇后娘娘,委屈秦家族人。”
“但以皇后娘娘的性子,定然看不出来太后娘娘的苦心,说不定,还会暗中愤恨。”
“可太后娘娘要做什么,从来不屑跟皇后娘娘解释。先是姑侄,后是婆媳,她二人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僵。”
“圣上一句话害得盈美人绝望早产,害死了小皇子,太后娘娘耗了那么多心血护着的圣胎没了,自然怨恨圣上。”
“可圣上就不怨恨太后吗?这对半路母子,怕是连表面功夫都极难维持下去了。等圣上长大了,他或许念着孝道,不会对太后怎么样,但他要处置太后的亲信,不是轻而易举?”
“...”
楚妘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挑拨着蔡烨的敏感神经。
后面越听,蔡烨就越是觉得腿软,到了一处角落,他没留神踩到台阶,直接给楚妘跪了下去。
倒是把楚妘吓了一跳:“蔡公公,您这是做什么?我可当不得您如此大礼啊。”
蔡烨抬起头,鬓角都是汗:“楚乡君,您别再说了。”
楚妘颇为无辜:“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们局内人看不清,就算看清了也挣不脱,还不许局外人说了?
蔡烨恨恨道:“您就非得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吗?”
楚妘道:“蔡公公何出此言啊,您的脑袋在您脖子上好好的,我可没本事拧下来。”
蔡烨颤巍巍用袖子擦拭着额头的汗水:“您说吧,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反正这祖宗马上就要离开上京了,先问一下她的打算,后面他要不要做,全看自己心情。
楚妘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来:“蔡公公与我是生死之交,我岂会眼睁睁看着蔡公公涉险?不过是请蔡公公在适当的时候帮帮圣上和皇后。这对小夫妻在太后的威压之下都喘不过气儿来了,实在可怜。”
蔡烨看着楚妘,明明是张倾国倾城的美人面。
这样柔弱的美人,就该像菟丝花一样,被人用心呵护着。
为什么非要逼他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儿啊!
蔡烨内心忿忿不平地想着。
楚妘不知他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一定会告诉他,菟丝花无根无叶,是靠汲取宿主的养分为生的。
看似是太后逼她成为女史,不得以站到了太后的阵营。
可又何尝不是她在内阁和太后之间,挑选了太后这个更威严强势的宿主?
楚妘道:“蔡公公别紧张,时局变化不断,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您还有许多时间考虑。”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宫门。
楚妘回头,笑着跟蔡烨告别,而后走出巍峨高大的宫门。
蔡烨惊觉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脑海中思绪纷乱不断,各种话轮番攻击着他的理智。
太后老了。
圣上还年轻。
圣上怨恨太后,若有一日圣上亲政,第一个处置的,只怕就是太后身边的宦官七虎。
要么跟着太后一条路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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