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晋年反问:“难道我不做,内阁就会收手吗?太后就会还政吗?圣上就能立起来了吗?天下就不会乱了吗?”
楚妘沉默了一瞬。
宋晋年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我不似谢将军,有兵马护身。我所求的,不过是尽己所能,护我能护之人。”
上次的事件,让宋晋年看清楚了,她护不住楚妘,楚妘也不想被他护着。
那他能做到的,就是用这条命,换宋氏族人安稳。
烛火摇曳下,宋晋年脸色发青发灰,双手被包扎起来,鼓鼓囊囊,让人看得格外心酸。
半晌后,楚妘才沉静道:“你是我父亲最看重的弟子,实在不该就此认命。”
宋晋年微微摇头:“我于洪流,不过一蝼蚁尔。”
尚记得当年三元及第,他打马游街,万人追捧,风光无限。
短短几年时间,时过境迁,他却连笔都握不住了。
楚妘见他自暴自弃的样子,心中一片酸楚。
她也曾被打落谷底,知道这种滋味儿,足以消磨一个人的傲骨,让其心如死灰,一蹶不振。
楚妘低声道:“若我说,我还需要你的帮助呢?”
宋晋年面色微动,看她一袭黑衣,站在那里,眉染春山,眸含秋水。
楚妘生了一张迷惑众生的脸,见之便让人心生爱怜,恨不能让人将一颗心捧到她面前。
可宋晋年已经错过一次了。
这人,从来都不是柔弱的菟丝花。
宋晋年摇头:“你有谢将军,有嘉柔公主,有太后宠信,也有无数红绳女的相护。我一个废人,又能帮得了你什么呢?”
楚妘重新带上了帽子:“依稀记得从前在楚家,父亲对宋哥哥谆谆教诲,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眼前这个自暴自弃的宋哥哥,不是我认识的宋哥哥。”
宋晋年的心仿佛被击中了。
读书时,是何等意气风发,满腔报国之情。
可入朝为官,才发现官场倾轧,盘根错节,寸步难行。
他被卷入这场洪流,成为这场洪流中的一朵浪花,也马上就要随着洪流消逝。
看着楚妘的背影,宋晋年忽然喊道:“妘妹妹,等等。”
楚妘脚步一顿。
宋晋年道:“我曾经答应过你,要跟你一起,为楚太傅报仇。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打算,但日后若有用到我的地方,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楚妘看着屋外的点点星子,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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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康王世子死了的消息,再也压不住了。
哪怕当天封锁了宫门,发落了宫人,所有伴读都被警告了一遍,所有侍讲和师父都被免职。
可圣上因嫉妒杀了康王世子的“真相”,还是迅速传播开来。
连带着之前圣上对康王世子的辱骂、排挤、霸凌,也一一被传了出来。
说句实在话,虽然圣上乃九五之尊,可他登基以来,朝堂上几乎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圣上做出的决定。
世人只知太后,不知圣上,已是共识。
现在出了圣上杀害康王世子的事,更是让朝野哗然。
残害手足,忮忌贤才,懦弱无能,哪一条都能让天下对圣上失望至极。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宗亲。
当初太后要康王世子入京,就遭到了宗亲的反对,如今康王世子死在宫里,宗亲哪儿还能坐得住?
就算他们无心夺权,也架不住太后非要对皇室子弟赶尽杀绝。
先帝原本那么多子嗣,都一一在太后手里凋零。
万一有哪天,太后心血来潮,又要对他们这些宗亲下手了呢?
于是宗亲们团结到一起,一定要让太后给他们一个说法。
就算这次杀害康王世子的,乃是圣上,可圣上身为大雍之主,是不会做错的。
那么做错的,就只有当初强硬要求康王世子入宫,又不善待康王世子的太后。
宗亲们开始联合内阁,再次逼迫太后还政,还要求设辅政大臣,辅佐圣上当政。
而这次逼迫,跟从前那种小打小闹的试探不同,这次是实实在在的百官上书。
楚妘穿着朝服,面色凝重走入朝堂,前些日子百官上书,太后按住不表,今天的朝会,定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呼,太后和圣上落座。
楚妘悄悄抬头,看着九重丹陛尽头,垂着一道半透明的鲛绡珠帘。
帘后隐隐约约可见一尊凤座,太后端坐其后,虽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外面烈日炎炎,太后却压得满殿生寒。
而帘前左侧,设着一张蟠龙金椅,圣上端坐其上,少年天子的冕旒微微晃动,垂珠相击,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
康王世子那惨烈的死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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