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发酸。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吴大勇瘦削的肩膀。
“大勇!抬起头来,看着我!”
吴大勇抬起头,表情木木的。
“远怕啥?反正你是去挣钱的。”
周建国用手指了指周围。
“你看看,就在这儿,有车队里那帮龟孙子在,好活儿轮得到你吗?补贴有你份吗?靠你那点死工资,能养活四个娃?能供他们上学?怕是你媳妇在厂里熬得眼都抠喽了,也多不了多少钱,难道你就不心疼?”
他的每一句质问,吴大勇都答不上来。他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因为师父说的,句句都没错。
他拥有别人羡慕的“好工作”,可每天起早贪黑,兢兢业业的干活,即使从没出过什么岔子,日子却还是过得紧巴巴。
每次看到孩子穿着带补丁的衣服,看到媳妇深夜下班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看到爹娘为了省点药钱,生了病不说总是硬扛,他心里就跟刀剜似的。
要不是有周建国补贴,一家子怕是早就饿死了。
“去了京市,咱跟着花磊也是正正经经干活,而且是给自己干,不用受别人压迫。你挣了钱按月寄回来,手头宽裕了,小红的担子能轻些,娃们能吃好点穿暖点,你爹娘也不用接那么多零活,少受点累身体自然也好了。这不比你现在强?”
他又抛出另一个现实考量。
“再说了,你要是去了,家里那屋子是不是能腾出点地方?四个娃挤一张大炕,翻个身都难。你这一走,他们分出一个跟小红睡,也能睡得舒展些不是?”
吴大勇的眼眶终于红了,泛起了湿意。
他抬起脏污的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抬头看向周建国。
“师父……我听您的!您去哪儿,我去哪儿!只要能让我多挣点钱寄回家,让家里人松快些,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好小子,这就对了!”
周建国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瘦弱的吴大勇拍到排水沟里,赶紧又拉了他一把。
“哎哎——”
看到他乌漆嘛黑的脸,周建国笑了起来。
“看你这脸黑的,赶紧去洗洗!你要跟我去,那就跟我一样,把工作都卖了吧,我让你师娘帮你打听。这两天你该干啥干啥,别让人看出异样。等咱们把这边的手续办好了,就动身出发!”
“好!”
吴大勇用力点头,转身跑向院子里的水管处,从旁边的铁皮罐子里掏出点洗衣粉,抹在手上和脸上揉搓起来。
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哗哗冲在脸上,冷得他打了个激灵,却又格外爽快。他看着水盆里自己那张憔悴却透出一丝生气的脸,默默攥紧了拳头。
煎熬地过了一天,下班时间一到,吴大勇立马抬腿走人。
他匆匆回到家,上早班的媳妇刘小红已经回来做好饭了,上学的孩子也都回了家,一家人正等着他吃饭。
“嗯,大勇今天这么早?”
往常起码得再晚个把小时呢。
“爹,娘,小红,我有点事跟你们说。”
吴大勇说完,看向大女儿。
“大妞,你先带弟弟妹妹去屋里玩会儿。”
“好的爹。”
大妞乖巧地点点头,拉着三个小的进了里屋,临走前还好奇地回头望了一眼。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吴大勇的眼神在爹娘和媳妇脸上转了一圈,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刘小红看出他神色不对,放下碗筷问道。
“咋了这是?出啥事儿了?”
吴大勇深吸一口气,粗糙的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开口道。
“我……我打算把工作卖了。”
这话一说出来,全家人都惊呆了。
“大勇,你啥意思啊?”
第一句说出口了,后面的话似乎顺畅了些,吴大勇抬手打断了家人们的继续盘问。
“你们先听我说……”
他把今天一早周建国跟他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家人。
“事情就是这样了。”
说完这句,吴大勇眼巴巴地看着家里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吴老爹和吴老妈对视一眼,说实话,他们心里没什么主意。
老两口老实了一辈子,对吴大勇这种放弃铁饭碗的行为难以理解,想坚决反对吧,可又不想扫了儿子的兴,只能什么话也不说。
最后,还是刘小红开了口。
“大勇,你想做啥就去做吧。”
她看着丈夫因常年熬夜和营养不良而凹陷的眼眶,知道如果不同意,自家男人恐怕真熬不下去了。
刘小红抹了把眼泪,坚定道。
“去吧,家里有我,多寄点钱回来就好。”
吴大勇的眼睛瞬间泛起水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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