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沉默了。
是啊。
邀请钟小艾成为污点证人。
或许,钟小艾能够在这次钟家被清算的大劫中,生存下去。
代价便是从此不容于钟家。
周家也不会再收留。
钟小艾该何去何从?
儿子侯浩然,是最无辜的。
他又该去哪里?
从小,便有了个罪犯爸爸。
现在,罪犯爸爸被洗刷冤屈。
可又多了个罪犯妈妈,罪犯外公。
甚至别人会说。
侯浩然,就是从罪犯窝里长大的。
相当于给孩子的成长道路。
判了死刑。
侯亮平沉默良久。
他还是开口了:
“小艾,你宁可和钟家一起陪葬,也不愿意尝试从中抽身,重新开始吗?”
“那样…我就自绝于天地了……”钟小艾喃喃道。
侯亮平摇摇头,语气坚定:
“我记得,你还在中纪委的时候,每每办完大案,你回来都会跟我说,那些贪官有多么可恶,他们的家人有多么无辜。”
“可我从来不那么认为,这次我不想再顺着你说了,我要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
侯亮平顿了顿,道:
“从来没有无辜的家人,他们间接享受了贪腐带来的好处,就理应想到,会有锒铛入狱的一天。”
钟小艾的瞳孔微微放大。
但没有开口。
侯亮平继续说道,语气越发激动:
“在我看来,贪官的家人,其实有两次重生的机会。第一次,就是发现问题,坚决制止,然后检举揭发;第二次,就是在东窗事发之后,主动成为污点证人,把一切大白于天下,然后带着忏悔,去到监狱里赎罪。”
“你真的无辜吗?不,你不无辜。钟家这么多年,你钟小艾当真蒙在鼓里,一分一毫都没能察觉出来,却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便利与美好吗?这不可能。在我看来,你身为纪检干部,却自甘清醒地堕落,比那些主动参与其中的,更加可恶。”
“钟小艾你听好,不管你怎么选择,钟家的结局都已注定,浩然他也必定背负这一切,但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你现在要考虑清楚,是彻底作为一颗烂疮,和钟家这块腐肉一同被埋葬,永世钉在耻辱柱上,成为人民唾弃的败类渣滓;还是勇敢地站出来,用实际行动向他们发出怒吼,告诉他们,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你钟小艾曾经错了,但不会一直错下去!”
说到最后,侯亮平几近咆哮出声。
钟小艾茫然又带着难以置信地看向侯亮平,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长年以来的养尊处优,让钟小艾养成了不容违抗的性格。
即使她知道,侯亮平说的句句在理,虽然是血淋淋的现实,却也指明了她该走的路。
但内心那股子倔劲,让她恼羞成怒,不愿意在此时认可侯亮平的话语。
她同时也想到,这个侯亮平,曾是钟家的赘婿,没骨气没本事的东西,从来不敢在自己面前说半个不字的侯亮平,竟敢在这时,对自己说这些狂悖之语!
钟小艾撒泼般地吼道:
“侯亮平!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我把密码都给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去指证家里人!为什么!”
用尽全力吼完这一嗓子,钟小艾剧烈地咳嗽起来,撑在床上的模样,让人很是心疼。
侯亮平连忙上前,拍着钟小艾的后背,试图让她好受点。
钟小艾扇开侯亮平的手。
就在此时,护士闯了进来,不满地看着侯亮平,道:
“家属干什么呢!病人不能受刺激不知道吗!”
侯亮平抱歉地讪笑起来。
钟小艾在护士的帮助下,渐渐平复了。
侯亮平看着钟小艾,舒了口气后,缓缓道:
“小艾,在汉东的日子,我真的跟他们学到了很多…也希望,你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说完,侯亮平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他突然又回过头来,留下最后一句话:
“过去的我做了不少蠢事,所以我在用我的方法弥补…我希望你也有这个机会。”
这次,侯亮平不带任何留恋,开门就走了。
留下钟小艾在房间里怅然若失。
护士则吐槽道:
“搞什么呢,你俩演偶像剧?”
钟小艾无语地闭目养神起来。
侯亮平走后,径直返回了调查组。
现在的他,腰杆直了,气势也回来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再是罪犯。
等一切尘埃落定,迎接他的,将是光明的未来。
自己,仍旧可以在检察一线奋战!
怀揣着美好的愿景,侯亮平正准备向夏清汇报与钟小艾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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