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
而那些幸存的凡人辅助军和星际战士,此刻正跪在地上。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哭泣,只是像一群看到了终极真理的信徒,保持着绝对的五体投地姿势,向着同一个方向朝拜。
基里曼大步走过这些跪拜的人群。他的动力甲伺服电机在死寂中发出嗡嗡声。
终于,他来到了中心。
那是战壕的最深处。
基里曼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以为会看到圣塞勒斯汀带着燃烧的羽翼降临;以为会看到某种从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灵能造物;甚至以为会看到父亲的英灵投影。
但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孩。
一个看起来甚至还没有完全长大的、瘦弱的、凡人女孩。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沾满了泥浆和干涸血迹的星界军大衣——那大概是某个死去的士兵给她披上的。她赤着脚,双脚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脚踝和小腿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
她的一头亚麻色长发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仿佛那是流动的黄金拉成的丝线,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飘动。在她的脑后,一个实体的、带有锯齿状边缘的金色光环正在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如同引擎空转般的嗡鸣声。
两名禁军——基里曼认得他们,那是科尔全手下的精锐——此刻正握持着手中的长戟,单膝跪在这个女孩面前,看样子简直想把头颅埋进土里。
基里曼停下了脚步。
作为基因原体,他的大脑拥有照相机般的记忆力。他能记住他见过的每一个连长、每一个行星总督、甚至每一个给他端过咖啡的机仆的脸。
但他不认识这个女孩。
他的记忆库里没有这张脸。她不是圣人,不是灵能者,不是贵族。在这场战争开始前,她甚至不在任何重要人员的名单上。她看起来就像是巢都底层随处可见的、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难民。
然而,就是这样一具脆弱得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粉碎的躯壳里,此刻正容纳着一个让他灵魂颤栗的存在。
那个女孩缓缓转过身。
基里曼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是两团燃烧的液态黄金。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穷无尽的灵能火焰在其中翻滚。那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而是透过他,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与未来。
那种视线……太熟悉了。
一万年前,在大远征的无数个日夜里,在尼凯亚会议的大厅里,在乌兰诺的凯旋庆典上,他曾无数次感受过这种视线。
那是绝对的理性与绝对的力量的结合。那是为了人类的存续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儿子,包括自己——的冷酷慈悲。
基里曼感到一阵眩晕。
理智在尖叫:这不可能。这不科学。父亲在王座上。这是一个以凡人为燃料的灵能构造体。这是亚空间实体的附身。
但情感……那颗在他那具超人身躯里跳动的、属于“儿子”的心脏,却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理智。
那个女孩看着他。
她那张虽然神圣、却依然能看出稚气的脸上,并没有神像那般僵硬。相反,她(或者说是祂)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和宽慰的微笑。
那种表情,基里曼从未在真正的帝皇脸上看到过。真正的帝皇总是严肃的、宏大的。但此刻,这个微笑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老父亲看着苦苦支撑大家庭生计的傻儿子般的亲切。
女孩张开了嘴。
基里曼屏住了呼吸。他等待着神谕,等待着审判,或者等待着某种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真理。
然而,那个回荡在天地间、重叠了亿万个声音的神圣语调,只说了一句最简单、最普通、却又最让他心脏震颤的话:
“老十三,你还好吗?”
当啷。
那是帝皇之剑从手中滑落,砸在碎石地上的声音。
罗伯特·基里曼,奥特拉玛之主,第十三军团基因原体,帝国摄政王,在这个瞬间,感觉自己那一万年的委屈、孤独、疲惫以及强撑出来的坚强,都被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给击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想要维持礼仪,想要像个汇报工作的下属那样说一番正确的发言。
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哽住了。
那个站在无数星系尸骸上的半神,那个在黑暗中独自举着火把前行的人,此刻,只是一个终于听到了父亲声音的孩子。
他那巨大的蓝色身躯晃动了一下,然后,在那位悬浮的少女面前,缓缓地、沉重地单膝跪地。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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