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知道不需要。”
“我知道你会来。”
“就像你每次都会来一样。”
“这就是你给我的东西,埃莉诺。”
“不只是一个姓氏,不只是一个家。”
“更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有人来接我’这件事本身。”
“这是我这辈子拥有过的,最奢侈的东西。”
她说完了。
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抽空了。
不是身体上的虚脱,而是灵魂深处某个一直上着锁的房间,被她亲手打开了一道缝。
从那道缝里涌出来的东西让她浑身发软,让她想要缩回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但她没有缩。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埃莉诺。
埃莉诺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姿态依然是挺直的,肩膀依然是端正的,双手依然交叠在膝盖上。
从外表看,她和一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帕薇拉发现。
埃莉诺的睫毛在颤。
很轻,很快,像是蝴蝶翅膀在风中挣扎。
然后,一滴水从那片颤抖的睫毛下滑落。
沿着她白皙的脸颊,划出一道细细的、亮晶晶的痕迹。
无声无息。
埃莉诺没有抬手去擦。
她甚至没有低头。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任由那滴眼泪沿着下颌滑落,最终坠在了帕薇拉攥着她衣角的那只手背上。
温热的。
像一滴融化的雪。
帕薇拉见过埃莉诺很多种表情。
傲慢的、优雅的、危险的、促狭的、温柔的、严肃的。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埃莉诺哭。
她甚至以为埃莉诺不会哭。
那个在卡尔德堡之夜拖着残破的身体救下了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哭?
但她确实在哭。
无声地,安静地,甚至称得上优雅地——在哭。
第二滴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然后是第三滴。
它们顺着同一条轨迹滑落,像是在她的脸颊上刻出了一道透明的河流。
埃莉诺终于动了。
她没有擦眼泪。
她伸出手,覆在了帕薇拉攥着她衣角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指微微发凉,但掌心是温热的。
她轻轻地、缓缓地,将帕薇拉的手从衣角上掰开。
随后,十指交握,扣在了一起。
“你这个家伙。”
埃莉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
那几个字里裹着笑意,裹着泪意,裹着某种她大概永远不会当面承认的、汹涌到快要决堤的情感。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帕薇拉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埃莉诺·冯·施瓦茨的手,在发抖。
这只手曾经握过长剑,操纵过机甲,在战场上夺走过无数条生命。
但此刻它在发抖。
因为她。
此刻,病房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从走廊尽头传来的、模糊的脚步声。
冬日的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那片光斑刚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埃莉诺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了帕薇拉的手背上。
她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帕薇拉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她感觉到手背上一片温热。
是眼泪。
一滴接一滴,无声地落在她的皮肤上。
帕薇拉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仅存的那一点力气,轻轻地、笨拙地,用拇指蹭了蹭埃莉诺的指节。
一下。
两下。
像是在说——
我在。
我还在。
我哪儿都不去。
埃莉诺的肩膀颤了一下。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了,睫毛湿漉漉的,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但她在笑。
一个很轻很轻的、带着泪的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了“血蔷薇”的傲慢,没有了骑士团长的威严,没有了施瓦茨家长女的从容。
只有一个十九岁的女孩,看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想要守护的妹妹,露出的、如释重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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