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这里的人真多啊。”
活着的人。
会走路、会说话、会笑、会皱眉、会因为一点小事而烦恼的活人。
不是尸体。
不是被炮弹撕成碎片的残骸。
不是在燃烧中尖叫的影子。
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人。
埃莉诺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阵汽笛声响起。
帕薇拉循声望去,看到一辆黑色的蒸汽汽车正缓缓驶来。
车身低矮流畅,漆面光可鉴人,车头的散热格栅由黄铜打造,上面镌刻着一个纹章——
被荆棘缠绕的黑玫瑰,花瓣上沾染三滴血珠。
冯·施瓦茨家族的纹章。
汽车在她们面前停下,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旁走下,恭敬地鞠了一躬。
“埃莉诺小姐。”他的声音沉稳而恭谨,“欢迎回家。”
“汉斯。”埃莉诺点点头,“辛苦你了。”
“这是属下的荣幸。”名叫汉斯的男人直起身,目光落在帕薇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就被职业性的平静取代,“这位就是——”
“我的妹妹。”埃莉诺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帕薇拉·冯·施瓦茨。”
汉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再次鞠躬。
“帕薇拉小姐,欢迎来到施瓦茨家。”
帕薇拉眨了眨眼。
施瓦茨家。
她现在是施瓦茨家的人了。
一个维克托尼亚大贵族家的养女。
三天前,她还是乌萨尔惩戒营的炮灰。
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
“谢谢。”
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这是她在下车前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才学会的表情。
“请多关照。”
汉斯上前帮忙,将轮椅抬进汽车后座。
车内的空间比帕薇拉想象的要宽敞得多,座椅是柔软的天鹅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檀香的气味。
埃莉诺在她身旁坐下,汽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
帕薇拉靠在椅背上,看着维多利安的街道从眼前掠过。
商店橱窗里陈列着精美的商品——丝绸、珠宝、机械钟表、皮具。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绅士淑女们悠闲地品着下午茶。报童在街角挥舞着报纸,大声吆喝着什么。
一切都那么……正常。
那么和平。
那么像是另一个世界。
“前线大捷!帝国成功攻克乌萨尔的卡尔德堡,缴获敌军机甲——”
帕薇拉的耳朵捕捉到了报童的叫卖声。
她愣了一下。
大捷?
她想起了那一夜的地狱。
真大捷吗?
她扭头看向窗外的行人。
他们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步履悠闲,仿佛生活中最大的烦恼只是今天的天气是否适合出门,或者晚餐应该吃什么。
帕薇拉扯了扯嘴角,终究还是没能做出什么表情来。
她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汽车驶过一座桥,桥下是一条宽阔的运河,货船和游船来来往往。然后,道路开始变得宽阔,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气派。
普通的商业街变成了府邸林立的富人区。
每一栋建筑都有独立的庭院和围墙,铁艺大门上镌刻着各自家族的纹章。花园里的喷泉喷出晶莹的水柱,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排列成几何图案。
然后,汽车转入一条林荫道。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橡树,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荫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
门上的纹章帕薇拉已经很熟悉了——被荆棘缠绕的黑玫瑰,花瓣上沾染三滴血珠。
铁门缓缓打开,汽车驶入。
帕薇拉看到了一座……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庄园?
豪宅?
城堡?
三层的主楼由灰白色的石材砌成,窗户镶嵌着彩色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门廊由六根科林斯式立柱支撑,柱头雕刻着繁复的茛苕叶纹。主楼两侧延伸出对称的翼楼,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前院是一片修剪得无可挑剔的草坪,中央是一座白色大理石喷泉,喷泉顶端是一位手持玫瑰的女性雕像。
帕薇拉数了数——从大门到主楼门廊,她目测至少有两百米。
两百米哇。
“到了。”
埃莉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这就是我的宅邸。”
帕薇拉张了张嘴。
“……这是你之前提到的‘其中一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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