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狂的笑声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雷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点回音在空旷阴冷的机库中消散时,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里。
帕维尔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伴随着喉咙里浑浊的嘶鸣。
那个诡异的盒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手边,那令人心悸的红光和流动的七彩光晕彻底消失了,变回了一块灰扑扑、毫无生气的石头。
就像刚才只是她濒死前的幻觉。
“哈……咳咳……”
帕维尔艰难地翻了个身,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刚一发力,一阵令人眩晕的虚弱感便席卷而来。
不仅仅是痛。
那是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接触”,不仅撕裂了她的精神防线,似乎还顺带抽干了她体内仅存的体力。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榨干了汁水的柠檬,干瘪、酸涩、毫无价值。
她颤抖着手,摸索向刚才那个被踢翻的医疗箱。
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金属底部。
空的。
那一支惩戒营专用医疗剂已经是最后的存货了。
刚才为了压制脊神经断开后的剧痛,她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来了一针,而现在,随着药效逐渐退去,那种深入骨髓的幻痛正卷土重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那是神经系统在抗议,在尖叫。
如果不搞点物资来安抚这些暴躁的神经,别说下次上战场,她恐怕连重新接驳机甲的那个瞬间都撑不过去。
“该死……”
帕维尔低声咒骂着,视线扫过满地的狼藉。
除了那个不知名的破盒子,地上还散落着她今天的战利品——维克托尼亚的军官配枪、银怀表、还有那些沾血的勋章。
这些东西救不了她的命,但能换来救命的东西。
她强撑着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接下来,是最艰难的一步。
她抬起头,看向那台静默伫立在阴影中的“暴徒-IV”型机甲。
那敞开的驾驶舱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祭品的巨口,里面那些尖锐的神经探针在微光下闪烁着寒芒。
想要活下去,就得去黑市。
要去黑市,就得穿上这层铁皮。
要穿上这层铁皮,就得再次让那些针扎进自己的脊梁骨里。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一个充满了血腥味和机油味的死循环。
“操你妈的世道。”
帕维尔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抓起地上的战利品包裹,摇摇晃晃地走向机甲。
……
嗤——咔哒!
随着液压锁扣闭合的声音,驾驶舱的厚重装甲再次将瘦小的女孩吞没。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
数十根探针刺破皮肤,精准地插入脊椎的缝隙。
痛楚如期而至,但这一次,帕维尔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熟练地咬住口球,任由冷汗瞬间浸透操作服,等待着神经讯号接通的那一刻。
嗡——
锅炉重新点火,蒸汽在管道中奔涌。
全景监视器亮起,模糊的视野瞬间变得清晰。
那种掌控力量的虚假快感再次充盈全身,暂时掩盖了肉体的残破。
机库的大门轰然洞开。
巨大的蒸汽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撞破了黎明前的薄雾。
战线后方的景色与前线其实也没有本质区别。
同样是被炮火犁过的田野,同样是被征用后荒废的农舍,同样是灰蒙蒙的、毫无生气的色调。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或者说,被掩埋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帕维尔驾驶着机甲,机械足在泥泞的道路上踩出一串深坑。
她现在的状态糟透了,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乱叫,那是精神过载后的后遗症。
但她必须保持清醒。
前方那座被低矮围墙圈起的村庄,在地图上被标记为“第三后勤补给站附属设施”。
而在这些冠冕堂皇的官方称呼之下,那座最大的谷仓里,藏着这片战区中最繁忙、也最肮脏的黑市。
只有在那里,她才能用手里这些沾血的破烂,换回让自己多活几天的资本。
……
谷仓内部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大。
原本用于储存粮食的空间被重新规划,划分成了数十个摊位,各种货物堆积如山:生锈的武器零件、发霉的军用罐头、来路不明的医疗用品、甚至还有几台被拆得只剩骨架的机甲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腐烂谷物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
这里不像是黑市,更像是战争垃圾的集散地。
但这恰恰是它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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