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
北门外的士卒还没从几百头活羊的狂欢里回过神,官道尽头就卷起一阵狂沙。
一队铁甲骑兵黑压压地压了过来,直逼人群。
打头的正是副将贺明虎。他骑着高头大马,精钢佩剑横在马鞍前。
身后三百铁甲卫分列两翼,甲叶子撞得哗哗作响,排场摆得极大。
欢呼声断绝。
围在牛羊堆里的饿兵们被这阵势逼得连连后退,硬生生让出一条道,下意识地单膝跪地。
几百头羊受惊,咩咩叫着往人群里挤,牛也跟着躁动不安,整条官道登时乱成一团。
贺明虎勒住马,居高临下扫视一圈,目光越过铁兰山、赵雄,越过那些满脸错愕的将校,最终定格在许战身上。
“许战!”
贺明虎翻身下马,一把抽出佩剑,大步流星地逼近。
“你杀了本将的人,劫了本将的物资,今日,不给本将一个交代,谁也别想走!”
许战站在原地,抬起眼看着走过来的贺明虎,眼神中毫无波澜。
“什么人?”
你还敢装糊涂!”贺明虎厉声怒吼,“赵四!本将麾下的伙长赵四,连同十二名亲兵!在野狐滩被你全部杀害!是不是?!”
许战歪了歪脖子,骨节响了一声。
“赵四确实死了,不过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贺明虎怒极反笑,剑尖直指地上的物资,“那这些牛羊粮秣从哪来的?赵四的人又是怎么死的?你倒是当着全军的面,编个好听的借口啊!”
许战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那自然是赫连人杀的,当我赶到的时候,你那个宝贝手下,已经被人扎死在船上了。”
“放屁!”
贺明虎猛然拔高了声调,面向北门内外围观的数千将士。
“弟兄们听好了!”
贺明虎的语速忽然慢了下来,他把佩剑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换了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
“伙长赵四胆大包天,竟敢瞒着本将,私自从库房盗取了钦差封存的琉璃重宝,潜逃去野狐滩跟赫连人换粮!”
贺明虎伸手朝着那几百头牛羊一指,咬牙切齿。
“赵四纵然犯了盗窃军需、私通外敌的死罪,那也是我副将府的人,理应拿回城交由军法处置!”
“可你许战倒好!为了贪墨这批换回来的物资,竟在半路截杀同袍!连人带货全抢了,还敢把屎盆子扣在赫连人头上!”
此言一出,北门内外顿时喧哗起来。
原本欢庆的气氛登时变得凝重,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满脸狐疑。
“不对吧?许百户是跟前哨营的弟兄一起回来的,身上全是血,那明明是跟赫连人打过仗……”
“好家伙……赵四敢偷钦差的宝贝去换粮?”
“这事儿透着邪乎啊,许百户他们身上全是血,明明是跟赫连人干过仗的……”
“嘘!你不要命了?贺将军既然敢当众这么说,肯定是要把这罪名钉死啊!”
议论声嗡嗡的,从人群里往四面八方扩散。
铁兰山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不说话,只是把目光从贺明虎身上挪到了后头跟着下马的马进安身上,又挪了回来。
赵雄急了,正要上前理论,铁兰山抬手,不轻不重的往下压了压。
赵雄硬生生把冲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贺副将。”铁兰山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方圆数十步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赵四是去换粮的,又说是许战截杀的同袍,可有凭据?”
贺明虎愣了一瞬,随即昂首答道:“大帅明鉴!赵四盗窃重宝出城,末将察觉后立刻派人追赶。”
“这一点,马御史可以作证!”
话音刚落,马进安迈着方步,从铁甲卫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整洁的监军御史官服,补子熨帖,乌纱端正。
“总兵大人。”马进安拱手一揖,姿态谦恭。
“大帅明鉴!赵四盗窃重宝出城,末将察觉后立刻派人追赶,这一点,马御史可以作证!”
“总兵大人,下官可以作证!赵四盗窃赃物潜逃,贺将军确实连夜下令追捕。”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赵四虽是低级军官,但也是我副将府在册的兵卒。无论他生前犯了什么过错,按大乾律例,也该由副将府依军法处置,而非被旁人越权斩杀于荒野之中。”
好一招倒打一耙!
不知内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贺明虎是秉公执法,许战是个杀人越货的强盗。
许战对这些弯弯绕绕没兴趣,赵四怎么死的、牛羊归谁,他皆不在乎,只管杀该杀之人,赶该赶之牛羊,剩下的事自有他妹子操心。
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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