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把听筒往电话机上一扣,转身就往外冲。
“要生了”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得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冲出房门的时候差点跟李香馨撞个满怀,李香馨一把拽住他袖子,还没开口问,王九金已经甩下一句“苏锦荷要生了”,人已经蹿出去三丈远。
他从李香馨手里抢过马鞭,拔腿就往马厩跑。
马厩里的伙计正蹲在地上刷马,忽然一阵风刮过来,还没看清是谁,就看见一个人影翻身上了那匹最快的枣红马。
马鞭在空中抽了个响鞭,啪的一声,枣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就冲出了后门。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溅起一串火星子。
王九金伏在马背上,风吹得他的军装猎猎作响,帽子差点被掀飞,他一把按住帽檐,两腿不停夹马肚,催着马再快些。
等他冲出春城城门的时候,孙夭夭才第一个追到马厩。
她一看枣红马不见了,跺着脚骂了一句:“跑得倒快!”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紧跟着吕飞燕、孙玉雪、李香馨也到了,四个人四匹马,追着王九金的方向就冲了出去。
可王九金那匹枣红马是春城里最好的马,脚力极快,这会儿已经跑出去好几里地了,四个人追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罗林那边也动了。两万人马整顿完毕,排着整齐的队列开出春城,朝青城方向进发。
罗青雀站在城门口目送大军离去,然后转身回了司令部,李爽和江雪儿已经在等她。
三个人摊开春城的防务图,开始重新布署,从今天起,这座城姓王了。
王九金骑马跑了几个时辰,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他顾不上冷,满脑子都是苏锦荷的样子。
王九金在马背上咧嘴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然后催马催得更急了。
天上开始飘雪花了。
先是零零星星几片,被风卷着往脸上扑,凉丝丝的。
跑了一阵,雪越下越大,从碎米变成了鹅毛,铺天盖地地往下落。
路两边的树木和田野很快就白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越来越低,黄土路面被雪水浸透,马蹄踩上去直打滑。
枣红马又跑了一阵,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它从春城一路狂奔出来,跑了几个时辰,天色也晚了,浑身是汗,汗水在冷风中结成一层薄霜,马鼻子喷出的白气越来越粗,马腿在打颤。
王九贵心疼这匹马,拍了拍它的脖子,放慢了速度。
可放慢了速度,天又下着大雪,原本大半天能到的路,现在连一半都没走完。他朝前面望了望,白茫茫的大雪中隐约能看到路边有几点灯光。
又往前走了一程,路边果然有一家旅店。
旅店不大,一座两进的院子,青砖瓦房,门口的招牌被雪糊住了大半,隐约能看出“马家老店”四个字。
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匹客商的马,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直晃,昏黄的光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暖色。
王九金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拍了拍马脖子上的霜雪,牵着马走到店门口,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迎了出来。
这汉子中等身材,圆脸,笑起来挺和善,穿着件厚棉袄,头上戴了顶狗皮帽子。
“客官,快进来快进来,这大雪天的赶路,可是有急事?”店主接过缰绳,帮他把马牵到后院的马厩里。
店主领着他进了前厅。
前厅不大,摆着四五张方桌,角落里生了个炭火盆,红彤彤的炭火烤得屋里暖烘烘的。
已经有两三个客商坐在那儿吃饭,都是赶路被大雪困住的,一个个缩着脖子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热汤。
王九金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店主的婆娘端上来一盆热腾腾的羊肉汤,几张刚烙好的白面饼子,一碟咸菜疙瘩。
王九金饿坏了,从春城出来到现在粒米未进,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半盆汤,又撕了张饼子蘸着汤吃了,身上这才暖和过来。
吃完饭,困意就上来了。
从潜入春城到拿下周杰,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睛涩得睁不开,跟着店主上了二楼。
二楼是客房,一条窄窄的走廊,两边各有三四间房。
店主推开最里头一间的门,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被褥虽然旧,倒还算干净。窗户纸破了个小洞,冷风从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王九金把门闩好,脱了外衣搭在椅子上,驳壳枪放在枕头底下,倒头就睡。
脑袋挨上枕头没几息的工夫,他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他阳城的王府,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开满了花,一串串白花挂满了枝头,香气飘了满院子。
苏锦荷坐在槐树下的藤椅上,怀里抱着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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