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孙夭夭雇了辆驴车,李爽被扶上去,右腿直直搁在干草捆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些,嘴唇有了血色。
“九金呢?”李爽问。
“走了。”孙夭夭把手枪别进腰里。
驴车吱呀出城门,李爽回头看了一眼沈城,城墙灰扑扑的,大帅府方向还有几缕黑烟。
孙夭夭坐在车沿上,问车把式多少钱。老头伸三根指头,她没还价,三块银元拍过去,老头笑得露出仅剩的三颗牙。
孙玉雪和罗青雀跟在车后,换了粗布衣裳,包袱里藏着枪和匕首。
“九金一个人留下行吗?”罗青雀问。
“他轻功那么好,肯定没事。”孙夭夭说完就闭了嘴,眼睛一直盯着沈城方向。
驴车沿着土路往南走,扬起一路黄尘……
王九金在街上溜达了一整天。
沈城比阳城大好几倍,黄包车叮叮当当,店铺招牌密密麻麻。
他没心思看这些,找了家热闹的早点铺坐下,要了三根油条一碗豆浆。
早点铺老板围着油渍麻花的围裙,一边炸油条一边跟客人唠嗑。
“听说了没?昨晚上大帅府出大事了!”一个戴毡帽的老头蹲在路边咬油条,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急着说话。
“啥大事?”
“江大帅让人捅了!说是昨晚上带两三百号人去追刺客,结果被人从树上跳下来一刀扎了个透心凉!”
“真的假的?”旁边卖菜的中年汉子凑过来。
“我外甥在大帅府当差,今早天没亮跑回来报的信,还能有假?”
“捅得好!”卖菜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去年把我表妹抢进府里当姨太太,才十五岁!他娘的,捅死了才好!”
“嘘——”老板赶紧摆手,“让人听见了你还想活不想活?”
毡帽老头嘿嘿一笑:“反正这事老百姓心里都有数,江大帅威风了这么些年,也该有人治治他了。”
王九金端着豆浆慢慢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老板给他添豆浆时顺嘴问。
“阳城来的。”
“阳城?”老板眼睛一亮,“听说阳城那个王九金是条汉子,给老百姓分了地,免了租子。穷人都念他的好呢。”
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七嘴八舌。
有的说王九金能飞檐走壁一个人打一百个,有的说他手下有十万兵,马上有人反驳说阳城才多大哪来十万兵。
王九金把豆浆喝完,放下两个铜板。
“多了,一碗豆浆三根油条两个铜板就够了。”
“不用找了。”王九金站起来,随口问,“老板,听说江大帅在沈城有拜把子兄弟?”
“有!怎么没有!”
老板一边揉面一边说,“九个把兄弟,加上江大帅,号称沈城十虎,有管警察局的,管财政局的,管铁路的,还有手里有兵的……不过这几年好像有矛盾,不怎么来往了,逢年过节才走动走动。”
他说到这儿忽然住了嘴,讪讪一笑:“算了算了,这些事咱小老百姓少议论,客官慢走。”
王九金转身走了。
他在街上不紧不慢地溜达,脑子里把刚才的话过了一遍,九个把兄弟,个个有势力,这几年不怎么来往了。
他心里暗喜,江林在的时候,这些势力还能勉强捏在一起。
江林一死,九个人争那把交椅,东北必定大乱,打得越热闹越好,谁还顾得上阳城?
今晚就动手!
天黑了,沈城的夜比阳城热闹,酒馆里传出划拳声,妓院门口挂着红灯笼。
王九金伏在大帅府西墙外一栋茶楼顶上,戴着熊猫面具,把府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今晚的大帅府跟昨晚判若两地。
四角岗楼加了双岗,机枪旁边堆着弹药箱。正门口十二个卫兵,刺刀在火光下闪冷光。
外墙底下每隔二十步一个岗哨,当兵的抱着枪跺脚取暖。
他看了整整一炷香,把巡逻路线摸透了。三队巡逻兵各十人,一队东墙一队西墙一队中庭,半盏茶碰一次头。
江林养伤那间院子在最深处,灯火通明。院门口八个兵,院子里还有十几个人影在窗户纸上晃。
硬闯就是送死。
王九金悄无声息滑下茶楼,摸到大帅府西墙根。
一个年轻卫兵正抱着枪打哈欠,嘴还没合上,王九金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刀锋从喉咙上划过去,快得连声音都没有,血喷在墙上,人软下去,被拖进阴影里扔在破瓦堆后。
他绕到西北角的老槐树下,抠着砖缝攀上墙头。
今晚树上多了岗哨的视线,他换了路线,从墙头铁丝网的缝隙里钻过去,落在府内花园的假山后面。
花园还是昨晚那座花园,池塘水面泛着月光,曲桥凉亭,可鹅卵石小径上多了两盏汽灯,把路照得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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