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截肢!”
李爽猛地从手术台上撑起身子,右手死死抓住王九金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抓出五个白印子。
她那张瓜子脸上全是冷汗,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脑门上,嘴唇白得跟纸似的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杏眼瞪得溜圆,眼里又是恐惧又是倔强。
“我绝不截肢!”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抖得厉害,可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
“没了腿我成什么了?瘸子?废人?那我还不如死了!九金,你别让他们锯我的腿!我宁可死!”
她说到最后嗓子都劈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可硬是一滴眼泪没掉下来。
王九金被她掐得胳膊生疼,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个冷艳凌厉的黑蝴蝶,那个从墙头一跃而下、刀尖直指江林喉咙的女刺客,此刻缩在手术台上。
浑身打哆嗦,像一只被暴雨淋透了的猫,爪子却还死死攥着他,不肯松开。
他还没开口,马克先说话了。
“小姐。”
马克推了推金丝眼镜,蓝眼睛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语气平平的,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你听清楚了,你的伤不是普通的枪伤,是铅弹。铅弹在肉里会氧化,氧化了就烂,你们之前用了止血散,把弹孔封住了,脓出不来,全积在里头,你现在看看你的伤口!”
他拿镊子指了指伤口周围那片暗紫色的皮肤,又指了指旁边几个黄白色的小脓泡。
“这些发黑的地方,是组织坏死,这几个脓泡,是溃烂正在扩散,从你中枪到现在不到两个时辰,伤口已经烂到这个程度了。”
他把镊子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在德国战地医院待过三年,见过上千例枪伤,你这个情况,不截肢,坏死会沿着血管往上走,走到大腿根,走到腹腔,那时候就是败血症。”
“败血症一发作,全身器官衰竭,神仙都救不了你。截肢,丢一条腿,不截,丢一条命。你自己选。”
李爽咬着嘴唇,眼睛里的恐惧浓得化不开,可她攥着王九金胳膊的手一点没松。
她的目光从马克脸上移到王九金脸上,声音发颤:“九金……你说句话……”
“你劝劝她。”马克也看向王九金,摊了摊手,“你们国人有句话叫长痛不如短痛。”
王九金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李爽的伤口,又看了看她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汗,眼眶红得快要兜不住眼泪了,可她咬着牙,下巴微微扬起,那股子倔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少啰嗦。”王九金转过头,看着马克,“按我说的做。”
马克一愣:“按你说的做?”
“先取子弹。”王九金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头,“然后消炎,清创,包扎,其余的你不要管。”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马克急了,蓝眼睛瞪得老大,“我已经说了,光取子弹没用!坏死的组织不清掉,感染源还在,取子弹只是白挨一刀!”
“我说了,按我说的做。”
王九金把菜刀往旁边铁盘里一放,咣当一声脆响,刀身上还沾着江林的血,在聚光灯下闪着瘆人的暗红色光泽,“出了事不怪你。治!”
马克看了看那把菜刀,又看了看王九金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威胁,没有凶狠,只有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沉静。
他喉结动了动,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你说了算。出了事别怪我。”
他转身走到药柜前,拉开玻璃门。
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几排瓶瓶罐罐,白瓷托盘摞成一摞。
他从里面取出一套手术器械,手术刀、止血钳、镊子、剪刀、骨锯,一件一件摆在白瓷托盘里。
又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小瓶麻醉药,标签上印着德文,一瓶碘酒,一卷纱布,一包消毒棉,一双橡胶手套。
他把手术器械一一摆好,戴上手套,走到手术台前把聚光灯往下拉了拉,雪亮的光柱对准李爽的大腿。
然后拿起剪刀,沿着弹孔把已经被血浸透的裤腿剪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肿得不成样子的伤口。
伤口比刚才在树林里看时又恶化了几分。
弹孔周围的皮肤从暗紫色变成了紫黑色,肿胀范围往大腿根又蔓延了两寸。
几个脓泡破了一个,流出黄白色的脓水,顺着大腿往下淌,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伤口边缘的肉翻着,颜色发灰,用手指轻轻一按就陷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马克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伤口,凑近了仔细看了看,然后直起身:
“弹头还在里面,很深,卡在肌肉层和骨膜之间,取子弹会大量出血,你确定不截?”
“取。”王九金只说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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