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车队停在了刘家老店门口。
店是三进的大院子,天丰镇头一份!
青砖灰瓦,门脸上挂着块老匾,上头写着“刘家老店”四个大字,油漆都斑驳了,看得出有些年头。
院子里拴着几匹马,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店主刘老头听见汽车响,赶紧从屋里迎出来。
这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花白胡子,戴着瓜皮帽,穿着一件蓝布褂子,腰微微弓着,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人。
他一看门口停着三辆轿车两辆卡车,车上跳下来几十个当兵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军爷……”刘老头弯着腰迎上去,小心翼翼地说,“小店客满了,实在对不住,几位军爷另找一家吧。”
“客满了?”
江天乐被两个兵扶下车,单腿站着,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当拐杖。
他歪着脑袋,嘴角往上挑,挑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容,“老头,你过来。”
刘老头看他那表情心里直发毛,可又不敢不过去,硬着头皮走到跟前。
他刚站稳,江天乐右手一翻,从腰间拔出勃朗宁手枪,不是开枪,是攥着枪管,用枪把子狠狠砸了下去!
枪把子是胡桃木的,硬得跟铁似的。这一下正砸在刘老头额头上,砰的一声闷响,当场开了花!
鲜血从额头上的豁口涌出来,顺着眉毛往下淌,糊了他一脸。
刘老头疼得嗷地惨叫了一声,双手捂着额头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地往外冒。
“爹!”
刘老头的儿子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扶住他爹,看见老父亲满头是血,眼眶顿时就红了。
他抬起头瞪着江天乐,嘴唇气得直哆嗦,“你怎么打人!你们当兵的就能随便打老百姓?”
江天乐歪着嘴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枪晃了晃:“杨副官,这小子嘴挺硬啊。”
杨乃文一摆手,十几个兵蜂拥而上。
三四个兵把刘老头的儿子从老头身边拽开,一脚踹倒在地。
紧接着,十几只军靴轮番往他身上招呼,踢在肚子,每一下都又沉又狠,骨头撞在石板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刘老头的儿子蜷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踢到后面实在忍不住了,闷哼了两声,嘴角渗出了血,额头被军靴上的铁掌磕出一道大口子,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把他半边脸都染红了。
刘老头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还在往外冒,他伸出两只干枯的手朝那些兵连连作揖: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老头子给你们磕头!店我们让,我们让!”
那些兵这才停了脚。刘老头的儿子躺在地上,满脸是血,挣扎了几下想爬起来,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
他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抬起头,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江天乐,那眼神像刀子。
江天乐看都不看他一眼,举起手枪朝天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响,比过年放的麻雷子还响十倍,在镇子上空来回弹跳。
院子里拴着的马被枪声惊得扬起前蹄嘶叫起来,客栈里住着的客人们从睡梦中被炸醒,一片惊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住店的人都他妈听着!”
江天乐举着枪朝客栈里喊,嗓门又尖又亮!
“想活命的,统统给老子滚!三十个数之内谁还留在店里,别怪老子子弹不长眼!”
话音刚落,客栈里顿时炸了锅。
房门乒乒乓乓地开了,客人们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好,披着外套抱着包袱就从屋里往外冲。
有人只穿着一条裤衩趿拉着一只鞋就跑了出来,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十几间房的客人全跑光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夜风吹过的声音。
江天乐拄着木棍站在院子中间,满意地扫了一圈,然后把目光落回刘老头身上。
“老头,去做饭!、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全端上来,少一样,老子把你另一只眼也砸开。”
刘老头不敢吭声,拿袖子捂着头上的伤口,踉踉跄跄往后厨走去。
他儿子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抹了把脸上的血,跟在他爹身后进了后厨。
杨乃文指挥着兵把院子里的马牵到后院马厩里拴好,又在前门后院各布了两个岗哨。
江天乐拄着木棍一瘸一拐走到二楼最里头那间房,推开门看了看!
房间挺大,靠墙一张红木架子床,被褥还算干净,窗前一张四方桌,两把太师椅。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间了。”
此刻,对面的小客栈里,二楼临街的房间,窗户虚掩着。
王九金站在窗户后面,透过窗缝把对面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眉毛都没皱一下,可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
指节咯咯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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