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从城头上炸开,像一声闷雷滚过城墙,顺着风传出去老远。
身后的四百守军同时举枪,齐声嘶吼:“誓死守卫江城!”
城墙下的老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
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声震天地,气势惊人。
那声音顺着城墙往外扩,震得城外孙家军前排的士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城下,孙继昌骑在马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那层得意洋洋的神气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滋滋地冒着烟灭了。
他旁边的孙继武脸色也变了,那张痨病鬼似的白脸上,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孙继昌看着城头上王九金举起的拳头,听着城墙内外震天动地的吼声,脸上的肉颤了三颤,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黑成了锅底。
“这些刁民!”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把马鞭往地上一摔,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朝城头一指,扯着嗓子嘶吼:“开火!给我轰开城门!”
这道命令刚落地,城下三千多人同时动了。
前排步兵端起步枪朝城头开火,几百条枪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来,打在垛口上溅起漫天碎石屑。
紧接着后面的炮兵拉响了第一轮齐射,十几门炮同时吐出橘红色的火光,炮弹出膛的尖啸声刺破长空,接二连三地砸进了城里。
城墙上,王九金侧身躲过一片飞溅的碎砖,脸上被石屑划了一道血印子。
他把驳壳枪往城下一指,吼道:“所有人还击!机枪手,给老子往人堆里招呼!”
三个机枪手同时扣动扳机。
歪把子机枪喷出三道长长的火舌,子弹跟三把镰刀一样扫进攻城的人群里。
前排冲锋的孙家兵被扫倒了一片,惨叫声和枪声搅在一起,可后面的人踩着倒下的尸体继续往前推。
那十几架攻城梯被推到了城墙根下,铁钩哐当哐当地挂上垛口,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孙家兵们嘴里叼着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梯子在负重下吱嘎吱嘎地响,看着随时要散架可就是不散。
这时,那个光膀子的铁匠扛着大铁锤噔噔噔地冲上了城墙。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一架攻城梯跟前,把铁锤抡圆了,照着梯子顶端的铁钩就是一锤。
哐当!
铁钩被砸得变了形,梯子从中间滑脱,上面挂着的四五个敌兵像断了线的蚂蚱一样惨叫着摔了下去,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黄土。
“好!”城墙上好几个兵士同时喊出了声。
剃头匠也上来了。他把刮刀往腰带上一别,弯腰搬起一块脑袋大的碎石,照着另一架梯子上正往上爬的敌兵就砸。
碎石正中那人面门,那人手一松,仰面朝天摔了下去,把下面跟着爬的两个人也砸翻了。
老百姓们一拥而上。有搬弹药箱送到机枪手旁边的,有拎着水桶给滚烫的枪管浇水的,有拖着受伤的兵士往城墙下拽的,还有人干脆捡起阵亡兵士的步枪趴在垛口后面朝城下开火。
枪法虽然不准,可架不住人多,子弹嗖嗖地往下泼,压得城下的人抬不起头。
王九金在城头上往来奔走,一边指挥机枪位压制敌人的冲锋节奏,一边调度老百姓把伤员往后送。
他刚把一个被弹片划伤肩膀的扶到城墙下,身后又炸开了一颗炮弹,气浪推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这时候,第三轮炮击开始了,城墙上的战斗越来越惨烈。
十几门炮一刻不停地往城里砸,城墙已经被炸开了三个豁口,垛口塌了五处,守军伤亡在增加,老百姓的伤亡也在增加。
王九金抹了把脸上的灰土,暗暗咬牙。
照这个打法撑不了多久。城墙一旦被炸开缺口,孙继昌的三千人往城里一涌,四百守军和满城老百姓全得交代在巷战里。
他攥着枪把,脑子里飞速转着,可眼下的局面什么计谋都使不上,就是拿人命往城墙上填。
就在这时候,城外的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
那枪声不是零星的射击,是整排整连的同时开火。
步枪、机枪、什么动静都有,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从孙继昌阵地的后方传过来。
城下原本往前冲的孙家兵阵脚一下子就乱了。
后排的士兵纷纷回头张望,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前排的士兵察觉到后方不对,也开始迟疑,冲锋的节奏瞬间被打断。
攻城梯上的人干脆停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地挂着,回头往后面看。
王九金猛地抬起头,从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往远处看去。
孙继昌阵地后方,大约一里地开外的山坡上,忽然冒出了大片人影。
那些人从山坡后面的树林里涌出来,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密密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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