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王九金说话,孙夭夭已经从马背上飞了下去。
她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脚尖轻点地面,腰间皮鞭已然出手。
一道黑影划破黄昏的空气,“叭”的一声脆响,鞭梢抽在络腮胡胸口。
黑褂子直接被抽裂,胸口浮起一道拇指粗的血痕,鲜血顺着往外渗。
络腮胡惨叫一声往后踉跄,脚后跟绊上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孙夭夭手腕一抖,皮鞭在空中转了半圈,又一声脆响,抽在旁边矮胖墩的手腕上。
木棍脱手飞出,矮胖墩捂着手腕蹲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暗红。
剩下三个大汉瞬间刹住脚步。
这几个都是老手,干过大半辈子拦路打劫,可刚才那两鞭子快到他们根本没看清,只看到乌光一闪,人就皮开肉绽了。
“碰上硬茬子了!”络腮胡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捂着胸口扭头就跑,“快跑!”
几个人跟兔子似的蹿进林子。树枝哗啦啦一阵乱晃,身影被暮色和松树吞没,转眼没了影。
孙夭夭收了鞭子往回走,用脚踢开地上遗弃的木棍,表情不屑得很。
走到王九金马前随手把鞭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翻身上马。
那村姑瘫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抬起头看着三人,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猛地爬起来扑通跪下去,磕头如捣蒜,额头在泥地里磕得闷闷响:
“谢谢恩人救命之恩!谢谢恩人救命之恩!”
她抽噎着抬起头,脸上泪水和泥灰糊成一团,可还是掩不住那张脸的干净底子!
皮肤白嫩,脸蛋上带着少女特有的红润,哭起来嘴唇微嘟鼻子一抽一抽,看着说不出的可怜巴巴。
“我叫小玉,呜呜……跟我爹去江城投亲的,路上碰上土匪把我爹给……给杀了……呜呜呜……把马车也抢了……我一个人拼了命跑出来,要不是碰上你们,我……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嗓子都哑了,瘦小的身子在晚风里抖得像一片叶子。
孙玉雪看着她,心里最软的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她自己就是苦出身,小时候流落街头要过饭,被人追过骂过欺负过。她知道那种一个人被丢在荒郊野岭的滋味!
眼前这个女孩,跟她当年何其相似。
她把小玉扶起来,拍了拍她肩膀上的土,转过身看着王九金。
那双平时冷练的眼睛里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柔软的光:
“九金,我们带上她吧。这荒郊野岭的,她爹刚死,要是不带她走,她肯定还会遇到危险。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儿,跟让她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小玉停止了哭声,抬起泪眼望了王九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王九金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从头发丝看到鞋面,从哭红的眼角看到攥着衣角的手指头。
这姑娘哭是真哭,抖是真抖,可王九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战场上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泪水的底下像是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太巧了!刚好在这条山路上碰上一个被追杀的村姑。
四五个大汉追不上一个姑娘,被一鞭子抽跑连手都不还,碰一下硬茬子就钻进林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说跟爹去江城投亲,从哪出发的?走了几天?那蓝布衣裳的袖口为什么那么干净?鞋面上也不见长途跋涉该有的磨损?
他还没开口,天忽然黑了下来。
一块乌云压过来,紧接着冰凉的冬雨劈头盖脸砸下,雨点打在身上跟针扎似的,松树林在风雨中呜呜作响。
“下雨了。”
孙夭夭抬头看了看天,“天也黑了,山路下雨没法走,马在泥路上容易摔断腿。”
“前面好像有灯火。”孙玉雪往前一指。
山坳里,一点昏黄的光在雨中若隐若现。
是一盏灯笼,挂在一个矮屋檐下,隐约能看见一栋黑黢黢的房子蹲在山坳凹陷处,四周围全是密密匝匝的松树。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开着这么一家野店。
王九金眯起眼。
这种鬼地方开店,方圆十里没个村子,路上一天过不了两个人,靠什么营生?
可雨越下越大,山路确实没法走了,两个女人淋一夜冬雨,明天谁也别想再赶路。
“先避雨。”他一夹马腹。
四人牵马走到店前。
店比远处看更破旧,土墙糊着发黄的旧报纸,报纸边角被潮气浸得卷了起来。
屋檐下那盏灯笼里蜡烛已烧成短短一截红蜡头,在风雨里明明灭灭。
门板是旧木头拼的,门缝大得能伸进手指头,风从门缝挤进去吱呀吱呀地响。
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又长又细的尖叫。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点在柜台上,火苗被灌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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