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地信了。
我把嫁人当成唯一的出路,当成逃离苦海的唯一光亮。
我满心期盼着长大,期盼着嫁人,期盼着挣脱这个冰冷无温的家。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打碎穷人仅有的一点念想。
没过多久,年仅十六岁的小花,死在了生产那一日。
我亲眼看着往日爱笑爱闹的小姑娘,被一场生育硬生生拖进了鬼门关。
那日我蹲在她家院外,听着屋内撕心裂肺的惨叫,听着屋里人争执不休的话语,听得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稳婆与大夫登门,两难之际,问她婆家与娘家,到底是保大,还是保小。
两家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犹豫,异口同声选择了保小。
最让我彻骨寒凉的是,濒死的小花,最后挣扎着开口,选择护住腹中孩儿,放弃了自己仅一次的性命。
消息传遍全村,人人唏嘘,却无一人心疼那个死去的女孩。
村里的老人三三两两聚在大树下闲谈,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纷纷赞叹,说小花命好,拼死为夫家留下血脉,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是女子应有的归宿与本分。
我站在人群之外,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满心都是解不开的疑惑与不甘。
为什么?
女子辛辛苦苦活一世,难道生来就是为了嫁人、生子、耗竭自身?
女子自己的性命,难道就不算性命?
女子的一生,难道就不配为自己活一次?
周遭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觉得女子为子嗣牺牲天经地义,唯有我,打心底里无法认同。
从那天起,我心底生出了深入骨髓的畏惧。
我畏惧婚姻,畏惧嫁人,畏惧那一场葬送了小花性命、困住无数女子一生的牢笼。
可我又偏偏无比期盼着嫁人,期盼着逃离。
我太想走了。
我想离开这个从未给过我半分温暖的家,离开这里的冷漠、刻薄与忽视,摆脱所有人的轻视与磋磨,去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活一次。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枯燥,压抑,看不到半点光亮。
在我十三岁这年,寒冬腊月,天寒地冻,爹只用一两银子,轻飘飘就定下了我的终身。
他将我卖给了隔壁村的刘大喜做媳妇。
刘大喜比我大整整十五岁,天生腿脚残疾、走路跛脚,口齿含糊不清,连最基础的耕种农活、重活累活都无力承担。
也正因身有残缺、体弱无能,他年近三十,依旧无人愿嫁,孤零零熬成了老光棍。
得知婚事的那一刻,我心口堵得发慌,满心都是抗拒。
我万般不愿,满心抵触,可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在这个年代,女儿家就是家里的物件、可以买卖的筹码,从未有自主命运的资格。
出嫁那日,没有红妆,没有喜宴,没有半句叮嘱,爹娘只草草将我推出家门,换来了区区一两碎银。
可当我一步步踏出安家村口,身后那座困了我十五年的破败土屋彻底远去时,压在心头多年的沉重枷锁骤然落地。
我心底没有悲戚,没有委屈,反倒莫名松了长长的一口气,甚至偷偷生出一丝渺茫的期盼。
我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用再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不用再做那个多余的、招人厌的四丫了。
我以为,苦难到此为止,往后皆是新生。
可我终究太过天真,这份卑微的期盼,最终沦为一场悲哀。
我嫁给刘大喜的第二天,他突发重疾,高热不退、药石无医,短短一日便一命呜呼。
新婚即成新寡。
噩耗传开,整个刘家村瞬间沸腾。
全村男女老少,人人指着我的脊梁骨唾骂、指点、嚼舌根。
所有人都笃定,是我命格晦气,入门一日便克死夫君,是我扫把星转世,祸乱家门。
我的亲生爹娘闻讯赶来,没有半句安慰,只剩满脸嫌恶。
他们当众数落我拖累娘家,生怕我沾染安家气运,恨不得与我彻底断绝关系。
那段时日,是我这辈子最灰暗绝望的日子。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恶意如潮水般将我层层裹挟。
夜里我常常彻夜难眠,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浑身发冷、满心惶恐。
村里老一辈的古板老人频频聚众议论,说我克夫不祥、留之祸乡,要按村规将我抓去沉塘,以平所谓的不祥煞气。
我日日活在恐惧之中,无数次悄悄自问:难道我生来便是晦气缠身?生来就不配好好活着?生来就只配被所有人丢弃吗?
就在我濒临崩溃快要认命妥协之际,世间唯一的温柔,如期降临在了我身上。
我遇见了我的婆婆。
我不知道她真正的闺名,村里所有人都唤她马氏。
她和我一样,也有别的名字。
五丫、刘马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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