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当日,裴知月亲自坐镇,担任此次会试主考官。
彼时各地拔得头筹的榜首们,皆列席在她身侧。
也正是在这样的场合,裴知月第一次见到了沈清晏与温识星。
沈清晏是标准的名门闺秀,周身萦绕着清雅书卷气,这些年在家中独掌家事,眉眼间又添了几分锋利,整个人宛如一柄藏于鞘中随时准备破空的利刃,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而温识星身形较之旁人略显矮小,浑身透着一股散漫随性的气质,眼底是历经世事看破红尘俗事的豁达。
那日看到温识星写的诗句后,她的经历就放在了裴知月案边。
温识星出身商贾之家,家庭倒不缺衣少食可家人极度重男轻女。
她上头有五个姐姐。
分别叫招男、送男、盼男、好男、若男。
温母怀胎十月生下了第六个女儿,也就是她,于是便唤了来男。
在温识星三岁那年,温家总算盼来了儿子。
这个孩子是温父的外室所生。
温家上下将所有的宠爱和资源,尽数倾注在这个弟弟身上。
年幼的温识星不明白,为何就连亲生母亲,对亲闺女的时候还没有一个外室子看得顺眼?
温母整日守在弟弟身边,对着六个女儿反复念叨:“你们弟弟是日后温家唯一的家主,只有他站稳脚跟,你们才能有好日子过,他过得好,才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底气,你们凡事都要让着他,顺着他。”
在这样的扭曲观念下。
大姐温招男被温父送去给当地县令做妾。
那县令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须发都已泛白,都能做她的祖父了。
但温父为了攀附权贵,硬生生将她推入了火坑。
温识星是家中最小的妹妹,姐姐们常常抱着她默默垂泪,她们想护着小妹,想为小妹争一条出路,可在封建礼教与父母强权之下,终究是无可奈何。
温招男进入县令府后,日子过得举步维艰,受尽主母刁难与旁人轻视。
但即便自身处境艰难,她依旧省吃俭用,用自己少得可怜的月钱,偷偷买来书籍托人送给温识星。
温招男说:“姐姐知道你打小就喜欢读书,可爹娘从来不许我们女子碰这些书本,姐姐这辈子已然注定,再无翻身可能,只盼着你能好好读书,学有所成,日后嫁了人,也能凭着才学被夫家高看一眼,不用像我们这般任人摆布。”
就这样,姐妹六人藏起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温识星瞒着所有人,偷偷研习诗书,平日里全靠自学,再趁着弟弟请先生授课时,躲在窗外悄悄偷听,一点点积攒学识。
她不敢把读书的事告诉温父,温父向来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若是知晓,定然会撕了她的书本,对她严加责罚。
她也不敢告诉温母,温只会觉得她心思不正,会责怪她不走正道。
可究竟什么才是女子该走的正道?
年幼的温识星,始终找不到答案。
安稳的日子终究没有持续多久,转眼,二姐温送男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温父本就是个精于算计的商户,在老家并无太多权势,唯一的依仗便是靠着温招男做了县令妾室,才与县令府沾了些许亲眷关系。
他一心想牢牢抱紧县令这棵大树,巩固自家的生意与地位,思虑再三,又将温送男送入了县令府,同样做了妾室。
温送男被送走的那一天,神情平静得近乎麻木,只是伸出手,温柔地轻轻抚摸着温识星的头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她记得。
明明温送男最爱看一些坊间的话本子,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嫁给一个才貌双全的心上人。
又过了两年。
京城来了一个商户来巡视生意,温父又想着攀关系。
三姐温盼男也就这么草草的走了。
说是出嫁,实则连个名分都没有,不过是去做个没有地位的侍妾。
那日,温盼男哭得肝肠寸断,可最终还是默默上了轿,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无力反抗。
后来温识星辗转得知,温盼男在京城的商户府中,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男主人只把她当作寻欢作乐的玩物,有时府中来了宾客,还会把她当作物件招待客人,主母更是处处打压欺凌,表面上还算半个主子,实则过得比府里的下人还要凄惨。
家中的四姐温好男,是姐妹六个里性子最刚烈的一个。
眼看自己的及笄之日越来越近,温好男知道若是再坐以待毙,终究会步几个姐姐的后尘。
不愿向命运低头的她,索性破釜沉舟,偷偷与村里一个憨厚本分的男子私定终身,有了肌肤之亲。
温父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觉得此事丢尽了温家的脸面,当即以败坏门风为由当众与温好男断绝了父女关系。
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刻,温好男没有丝毫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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