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走过一段艰难的下坡路,抬头望去,前方的光亮依旧没有断绝,又有一批百姓举着火把,静静伫立在夜色里,等候着队伍的到来。
夜里的山路,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可那片火把的光芒,始终稳稳地笼罩着队伍前行的前路,从未熄灭,从未黯淡。
裴知月的鼻头越来越酸,眼眶渐渐湿润,她心里清楚,这些百姓为了等候队伍,定然在这寒风里站了许久许久,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顶着夜色寒风,专程赶来,只为了她啊。
终于,行至一片相对平缓的路段,裴知月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道路两侧的百姓,深深鞠了一躬。
“小裴大人,使不得啊,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一位满脸皱纹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走上前,声音沙哑又恳切,“你快些赶路吧,云梦的百姓还等着你去救呢,我们就在这里,给你照亮路!”
另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也连忙上前,眼里泛着晶莹的泪光,声音哽咽:“是啊小裴大人,我们都是从融州过来的,深知你是真心实意替咱们百姓着想的好人,看到云梦的百姓,就像看到当初受苦的我们,你只管放心前去,我们都信你,都护着你!”
裴知月不再多言,带着满心的动容领着随行人马,在这片火光的照耀下,一路顺遂,星夜兼程,整整赶了一夜的路。
轻柔的夜风拂面而来,带着山野间微凉的草木气息,路旁的火把烈烈燃烧,橘红色的火光跃动不休,落进裴知月清亮澄澈的眼眸里,晕开点点细碎的光芒,宛若揉碎了漫天星子,温柔又明亮,坚定又有力量。
转眼便到了第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朝阳缓缓升起,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凉。
裴知月下令,让队伍寻了一处平坦开阔的地方,做短暂的休整补给,众人简单吃了些干粮,稍作歇息之后,便即刻下令,继续启程赶路。
她本以为,昨夜的盛景已是难得,万万没有想到,待到夜幕再次笼罩大地,无边黑暗吞噬山野之时,竟又遇上了与昨日一模一样的阵仗。
裴知月记性极好,目光缓缓扫过路旁的人群,细细打量之后,没有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心中了然,这些,都是闻讯赶来的新一批百姓。
仿佛冥冥之中,沿途所有受恩于她的百姓,都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
他们要在这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的漫漫长夜里——
举火为灯。
夜里的风愈发凛冽,吹得人衣衫翻飞,寒意刺骨,可人群之中,依旧有不少抱着年幼孩子的百姓。
孩童在大人温暖的怀抱里安然熟睡,小脸蛋红彤彤的,全然不受夜色寒风的惊扰,睡得格外安稳。
裴知月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劝阻,让众人早早归家,可那番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却终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即便她说千万遍,这些心怀感恩的百姓也定然不会离去,他们的心意,比这火把的光芒还要滚烫。
原本裴知月心中还想着,只要走出了北融的地界,便不会再遇见这般场面,便能让百姓不必再这般奔波等候。
可万万没有想到,此后每至夜幕降临,在她队伍必经的路途之上,总会如期出现影影绰绰、连成一片的火光,一路相伴,从未缺席。
世人都说,前往云梦国的路途艰险万分,山路崎岖,险阻重重,悬崖峭壁林立,寸步难行。
可裴知月却觉得,这一路,倒也并没有那般难走。
待到队伍缓缓驶入举着火把的人群之中,裴知月与随行的一众官员敏锐地发现,原本狭窄的山路旁,竟早早支起了不少简易的帐篷,用粗布与树枝搭建而成,勉强能遮挡夜里的寒风。除了遮风的帐篷外,地面上还铺着各式各样破旧的铺盖,显然,这帮百姓已经在此守候多时,日夜等候,只为等她的队伍经过。
周天蕴端坐在颠簸的马车之中,掀开帘子望着眼前这一幕幕,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她捂着嘴,失声喃喃道:“这......他们......他们莫不是提前许久便出发,一路徒步赶来,专程守在这崎岖山路上,为月姐姐引路护航?”
眼前这片绵延不绝的火光,眼前这些满脸赤诚的百姓,便是最好的答案。
事实也的确如此。
早在裴知月决定远赴云梦国救难,队伍还未正式动身之时,融州的百姓就得知了消息,一颗颗心瞬间紧紧揪起,整日坐立难安。
他们深知,云梦国的地界比原先的北融还要偏远闭塞,沿途更是几乎全是蜿蜒崎岖的盘山山路。
一侧是陡峭直立、寸草不生的山壁,一侧是深不见底、令人胆寒的万丈深渊,一不留神踏错一步,便会坠落悬崖,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若是白日赶路,尚且能看清前路路况,步步小心,还能勉强通行。
可一到深夜,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层层叠叠,将天上的月色与星光彻底遮蔽,四下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伸手不见五指,即便经验丰富的猎户,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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