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丈夫躺在另一侧,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得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摆。
两位老人浑身发冷,牙齿打颤,嘴里反复呢喃着:“水......水......”
声音细若游丝,几乎听不见。
院子的角落里,放着几个破碗,碗里的水洒了一地,已经发馊,飘出淡淡的酸腐味。
墙角堆着没收拾的柴禾,混着腐烂的菜叶、生活垃圾,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粪便和腐烂物混合的恶臭,让人忍不住作呕。
“将军,军医到了。”亲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着进来的三位军医手里都提着药箱,脸色凝重得像块铁。
邓欢侧身让开位置,看着军医们蹲在床边掀开病患的眼皮诊脉,用银针扎着穴位,又翻看病患的舌苔,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众人的脸色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绝望。
为首的老军医姓华,是军医营的老手。
此刻他皱着眉头,从病患身上收回手,站起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沉重:“邓将军,此病......怕是烈性疫病。”
“什么意思?”邓欢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您看。”华军医指着病患的喉咙。
“他们喉咙红肿溃烂,上吐下泻,排泄物带血,高热惊厥,这是云梦特有的疫症,传染性极强!”
“而且这病来得太急,不到一个时辰就从头疼发展到昏迷,普通的清热药材压不住。”
“我们带的药材都是针对寻常时疫的,对付这种烈性疫病远远不够,还需要专门的防疫药材,不然用不了十日,整座云梦城都会变成死城!”
邓欢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百姓,又看了看院子里惶恐不安的邻居,突然明白过来。
云梦国本就国力孱弱,百姓常年吃不饱穿不暖,体质很是薄弱。
“不能走。”邓欢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亲兵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将军?咱们带的药材不够,人手也少,交割使团还没到,要是留在这里,恐怕......”
“小裴大人若知道我弃百姓于不顾,一定会对我们失望。”邓欢打断他,目光扫过百姓,眼神坚定,“云梦刚归降,民心本就不稳,现在又闹疫病,要是我们走了,这满城百姓谁来救?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
她转头看向华军医:“你立刻带人回城主府,把军医营的药材都搬过来,哪怕只有一点,先给百姓用上!再让人在城主府后院搭隔离棚子,用木板隔出独立房间,把病倒的人分批抬过去,专人看护。”
“可是将军,这疫病凶险,您的安危......”亲兵还是担忧。
“云梦的百姓现在只能靠我。”邓欢拍了拍他的肩膀,“传令下去,各营将士严守岗位,不许擅离职守。”
“是!”亲兵不再多言,转身去安排各项事宜。
邓欢留在周家院子里,看着军医们忙碌,又让士兵去附近的百姓家收集干净的水和粗粮,分给周家这户人家。
妇人抱着孩子,一边哭一边对着邓欢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军......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邓欢蹲下身,扶起她,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量:“放心,军医会尽力的,我们会留下来和你们一起扛过这场病,只要乖乖配合治疗,孩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着叹了口气。
怪只怪这地方距离越国的领土太远,资源又匮乏,否则这疫情绝对能第一时间治疗好。
妇人看着她铠甲上的灰尘,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突然又哭了起来。
这一夜,云梦城无眠。
城主府后院的空地上,士兵们连夜搭起了二十几顶简易的棚子,用竹竿和麻布搭建,底下铺着晒干的稻草,勉强能遮风挡雨。
每顶棚子里都放着几张木板,上面躺着陆续送来的病患,军医们穿梭在棚子之间熬药喂药,忙得脚不沾地。
邓欢没有回屋休息,她站在棚子外,看着一个个病患被抬进来,看着一个个百姓在痛苦中挣扎,心里像被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
天快亮的时候,东街又传来消息:南市的集市里,已经有二十多户人家病倒了,还有不少百姓收拾包袱,想要逃出城去,说留在城里就是等死,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邓欢立刻派了一队士兵去南市,拦住想要出城的百姓,又让人在城门口张贴告示,用云梦百姓能看懂的白话写着:云梦闹疫病,出城会将疫病带给周边百姓,害人害己,大越军队已留下救治百姓,药材医者皆在,只要安心隔离,定能渡过难关。
可告示贴出去不到两个时辰,流言就像野草一样,在云梦城里疯长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城墙上,照在百姓的脸上,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巷子里、集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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