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高句丽战事终章先至的,是越国的清秋。
黄叶被风卷落,飘飘扬扬,铺了长街一地金。
袖口绣着‘环卫人员’二字的人们清扫着街巷,尘嚣尽去。
走在朱雀大街上,鼻尖萦绕的尽是人间烟火。
中心地段新开的火锅店人头攒动,香气蒸腾,旁边还连着数家新张的铺面,一派热闹景象。
裴知月坐在火锅店二楼,唇瓣被刺得微红,对面的许意晴已是斯哈抽气,连番扇风。
“这吃食,倒是霸道得很。”许意晴咽下嘴里的食物,忙捧起奶茶猛灌了几口,清甜入喉,素来不喜甜食的她骤然睁大眼睛,“这是什么神仙滋味?”
裴知月婉婉一笑,目光瞥向楼下。
报童沿街奔走呼号,水泥路平整干净,街道井然,人人面上都带着安稳笑意。
这般光景,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
忽然,一阵沉重马蹄声由远及近。
街上车马纷纷避让,只见一骑士兵高擎捷报,纵马长呼:“大捷!大捷!”
现在越国就起了一场战事。
这捷报指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路边百姓闻声,皆是面露喜色。
火锅店的老板喜悦的声音直接从楼下传来:“今天老娘心情好,全场享六六折优惠。”
许意晴也开心得紧。
不过随即想到了什么,笑意淡了下去:“高句丽已平,阿月也要离开京城了吧?”
裴知月点了点头:“嗯,如今天气渐冷,再过几个月就要入冬,云州遥远,很多政令光是传到都要数月,那里需要我。”
即便现在全国都在修路,可从京城到云州,还是需要很长的时间。
工部已经在开始研究蒸汽的原理了。
如果越国各地都铺上铁轨,通了火车,就方便了。
许意晴叹了口气:“那你就要错过小皇孙的降生了。”
裴知月并不觉得可惜。
现在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她和越帝都希望,将来交给圣孙的,是一个比天幕上的那段历史中更美好的大越。
许意晴执起奶茶,目光郑重:“以奶茶代酒,愿你此去云州,一路平安。”
裴知月举杯轻碰:“好。”
在去云州之前,裴知月把火炕和蜂窝煤的图纸交给了工部,想必在入冬时,百姓们都能过个暖冬。
而今年越帝还命人让差役们用水泥去给百姓们加固房屋,想必就算下了大雪,他们的房子也不会再被压垮。
离开京城那日。
全民欢送。
就连附近周边的城镇听到消息,都赶来了。
越帝拍了拍她的肩,只一句:“辛苦你了。”
当君臣二人交谈完,有百姓大着胆子上前,将一包东西塞到她手中:“小裴大人啊,这是咱家的老母鸡刚下的蛋,各个又大又圆的,我都给你煮好了,你路上吃哈。”
又有老妇递过一双针线细密的手套:“大人,天凉了,您身体金贵,可别冻着了。”
裴知月看了眼。
老妇人身上穿的还是麻衣,而给她的,却是最好的料子。
越帝全程欣慰地看着这一幕:“你收着吧,待会儿朕会让人多给他们些赏赐。”
裴知月没有拒绝。
在万千目光与声声祝福里,她登车启程。
车队走得不紧不慢,一路停停走走。
这一路上,但凡经过一处州县,当地的百姓听说小裴大人要路过,全都自发地涌到路边来看她,拦都拦不住。
行至岑州时,裴知月在路边茶摊歇了脚,碰见几个往来的行商,自然地唠了起来。
“大人也关心出海的事?”行商笑着拱手。
裴知月语气轻松:“自然关心,海路通了,咱们越国的货能卖得更远,百姓的日子才能更红火,你们跑船时,多留意海上的航路和风土,回头都能写成册子递上来。”
行商们听得眼睛发亮。
岑州码头货物堆放杂乱,她又当场叫来当地官吏,叮嘱他们规划货场、立好规矩,免得客商吃亏。
路过怀州时,正赶上当地在修水渠,百姓挖得费劲,进度缓慢。
裴知月下车看了一圈,当场把新式的水渠开凿法子和简易杠杆工具画给工匠看。
“大人这法子,省力气不说,还快上好几倍!”工匠们看得连连惊叹。
裴知月笑了笑:“水渠修好了,来年旱涝都不怕,你们的田地,才能年年丰收。”
车马来到丰州,她见当地水田多却利用率不高,干脆蹲在田埂上,手把手教起了百姓水田养鱼的法子。
一旁的老农听得将信将疑:“小裴大人,水里养鱼,还能不耽误稻子?”
裴知月笑着点头:“稻儿吸氧,鱼儿吃虫,两者互补,到时候既收粮食又得鱼,一举两得,你们试着种一季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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