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无双到死都有自己的尊严,当昭文帝的兵马进入皇宫后,看到的就是她的尸首,她用一杯毒酒鸩杀了自己,穿着一身华服,平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一生悲惨又壮烈,就如烟花一样,短暂地绽放了一下,却留下了非常浓烈的一笔」
天幕高悬,笼罩着半个皇宫。
越帝立在殿中,思绪被扯入过往,层层叠叠的回忆翻涌而来。
她是他的对手。
所以他了解她。
庄无双其实也知道,就算没有庄吉,就算不得罪诚国公府,她也注定会失败的。
在那个时候,她的身份就是一种罪。
他记得。
当他入宫后,她的心腹趴在她的尸体上痛哭,放眼天下,那个小丫头怕是最了解她的人。
小丫头看他的眼神没有逼死自家主人的仇恨。
也没有愤怒。
只是悲哀,盛满了悲哀而已。
小丫头看着他说:“主子说了,您以后会是个明君,成王败寇,她输得心服口服。”
当时他摒退了众人,问道:“明知是死局,为何还要那么做?”
小丫头垂眸,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主子说,她不想做谁的女儿,也不想做谁的妾室,她想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无论流芳还是遗臭,她想让人记住庄无双而已,主子还说,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小丫头说完,便自绝于殿内。
她殉了她的主,也殉了她自己都看不清的道。
他觉得小丫头英勇忠义,便命人将其好生安葬。
只可惜庄无双得罪了太多的人。
就连死后,也不安生。
「庄无双死后,尸体被愤怒的百姓摆于闹市,众人对她拳打脚踢,或是拿石头砸之,用唾沫星子淹之,有人将污秽之物泼洒在她身上」
「还有人拿着刀子、斧头对她又劈又剐,昔日高高在上,令整个京城人敬畏害怕的庄无双,成了一具任人践踏的躯壳」
「她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遗言,没有子嗣,没有权势,到最后,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被这世间彻底碾碎」
【哎......好压抑啊】
【这帮愚民!】
【不知她有没有后悔过,曾经不顾一切地为民做主】
【没办法啊,真得没办法,怪只怪该死的世道】
「而彼时的周晁然,刚刚平定了内乱,得知异族犯边的消息,没有丝毫犹豫便修书一封给京城,然后带着兵马继续平乱」
视频中。
英姿飒爽的女将在连日的征战下面容多了分沧桑,曾经各方面无不精致的公主眼角也多了几抹细纹。
“公主,京中急报。”
亲兵将一封密函递到她手中。
周晁然拆开信笺,目光落于其上。
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庄妃已死,尸骨无存。
她握着信纸的手猛地一紧。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铁甲之上,碎得无声无息。
她没有惊呼,没有质问,没有失态,只是沉默地站了半晌。
许久许久,旷野之上,才响起一声极沉的叹息,被风一卷,散入苍茫天地。
「据历史记载,周晁然回京之后给庄无双立了座坟冢,尸体虽然找不到了,她却会经常来祭拜她」
「当时收到庄无双死讯的周晁然,又在想什么呢?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她是唯一祭奠她的人」
是啊。
那时的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岁月太过漫长,连周晁然自己,也早已想不明白了。
她只知道,庄无双并没有世人说得那么坏。
她知道这一切不该一股脑全推到一个女子身上。
她只知道,那人不该是那样的下场。
她只是觉得那世道,有点点可笑。
仅此而已。
“哎......”周晁然发出了和天幕上的那个自己同样的叹息。
身旁,周天蕴紧紧攥住母亲的手,眼眶早已泛红发酸:“阿娘.....什么时候,带女儿去祭拜一下她?”
周晁然垂眸,望着女儿稚嫩却认真的眉眼,心头一软,又一涩。
她沉默片刻,指尖轻轻覆上女儿的手背:“好,明天阿娘便带你去。”
“嗯。”周天蕴重重点头,抬手抹掉眼角的泪,下一秒愤愤不平地开口,“该死的史官,扭曲事实,连最基础的职责都承担不了,舅舅给他们那么多俸禄,是让他们吃干饭的吗?到底会不会写!不会写我来!”
周晁然:“......”
周晁然哭笑不得。
女儿啊,有没有一种可能,该死的不是这一朝的史官呢?
她望着女儿气冲冲的模样,终究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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