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潞州都沉浸在重建家园的氛围中。
潞州百姓不仅能填饱肚子,有时候还能领一份工钱供未来所需。
朝廷还下令免除了他们未来三年的赋税,并且承诺新式粮种会优先在这里推广。
死去的人已经不在了,活下来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的。
而让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活下去的,就两个字,希望。
今日的潞州城,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悲伤与凝重。
城外的空地上,一座新立的石碑静静矗立,碑面上镌刻的一个个名字,皆是在这场水患中离世的魂灵。
无数双眼睛望着石碑,大多百姓不认字,他们透过笔画看到的,是一个个熟悉的灵魂。
“呜呜呜,我可怜的小果儿啊,娘没护住你……”一位妇人瘫坐在碑前,泪水混着泥土浸湿了衣襟。
不远处,一个青年对着石碑深深叩首,哽咽道:“娘,您看到了吗?儿子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小裴大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们自发地向两侧退让。
裴知月一袭素衣,缓步走来。
她手中捧着一束带着晨露的野花,走到石碑前轻轻放下,又亲手点燃三炷香,郑重地插入香炉。
紧接着她屈膝跪地,对着石碑磕了三个响头。
“小裴大人……您快起来!”头发花白的老妇连忙上前搀扶,眼中满是受宠若惊。
在她心里,自己这般底层百姓,命如草芥,怎配让这样身份的人为他们下跪磕头?
裴知月借着老妇的力气起身,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饱经风霜却透着坚韧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话:“好好活着。”
头顶的天渐渐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
“又下雨了!”有人惊呼,脸上露出担忧。
雨点愈发密集,狠狠砸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裴知月浑身瞬间湿透,鬓边的发丝都黏在脸颊。
她抬眼望着灰蒙蒙的天,心头涌上几分愤愤,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大抵便是如此。
潞州百姓刚从水患的苦难中喘过气,好不容易燃起希望,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竟又要将一切推向未知的险境。
老天奶!
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小姐,快回吧!这雨太大了,再淋下去要生病的!”秋霜撑着一把油纸伞,拼尽全力举在裴知月头顶,可狂风裹挟着雨水,伞面被吹得翻卷变形,大半雨水还是顺着风势灌进来。
裴知月胡乱抹了把脸,将遮挡视线的雨水狠狠抹去,声音被风雨搅得有些模糊:“去水坝看看!”
这些日子,若水河堤的加固工程日夜不停,可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凶。
若是再出半点差池,所有的心血都将功亏一篑,潞州百姓又要重陷水深火热之中。
“传我命令,立刻组织人手,疏散民众前往高处避险!”裴知月转头对着身后匆匆赶来的官员沉声吩咐,话音刚落,便抬脚大步朝着河堤方向走去。
“小姐!等等我!”秋霜满心焦急,连忙丢掉变形的油纸伞,快步跟了上去。
若水河畔,风声呼啸。
加固河堤的官吏与民夫们早已忙作一团,暴雨来得猝不及防,他们连斗笠蓑衣都来不及穿戴,紧张得搬运着沙袋。
浑浊的若水在暴雨中愈发汹涌,浪涛翻滚,拍打着堤岸,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宛若一头挣脱束缚的巨大猛兽,张着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便能奔腾而出,吞噬眼前的一切。
裴知月望着眼前的景象,抬手便撸起了衣袖。
“殿下!万万不可!”意识到她准备干什么,洪骁快步冲到裴知月身边,神色焦灼,“您乃千金之躯,怎能亲自动手做这种事?更何况此处浪高堤险,太过危险,快随属下前往安全之地避一避!”
风雨太大,他的话语被撕得支离破碎,可那焦急的神色与恳切的眼神,却清晰地传递给了裴知月。
裴知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来都来了,你也来帮忙吧。”
洪骁:“……”
他愣在原地,看着这位天底下顶顶尊贵的公主殿下,竟真的弯腰,亲手握住了一个沉甸甸的沙袋。
只是她力气有限,东西刚抬到腰间便有些吃力。
一旁的秋霜见状,立刻上前,与裴知月合力将沙袋抬起,两人咬着牙,一步步艰难地走向河堤边缘,将沙袋稳稳地堆砌在缺口处。
雨水顺着裴知月的脸颊滑落,她喘着粗气,却没有半分退缩。
洪骁望着这一幕,神色骤然一动。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对着身后的护卫们大喝一声:“都愣着干什么!殿下尚且身先士卒,我们岂能退缩!动手!”
裴知月也不知自己在忙碌了多久,完全凭着一股毅力,才勉强直起身来。
抬手捶了捶酸胀的腰,借着这片刻的喘息,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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