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月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周天蕴这样的女子。
像只误吸了猫薄荷的小猫,直白得不加掩饰,热烈得让人猝不及防。
却奇异地不让人反感,因为她的喜欢特别纯粹。
而周天蕴自己,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等她坐回自己的席位,脸颊的热度半天散不去。
她怎么就那么失态了?
她坐立难安,目光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时不时就往裴知月的方向瞟。
隔着几张宴席桌,能看到裴知月正安静地坐着,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柔和,哪怕只是静静待着,也自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
周天蕴觉得,天幕之前说她的话还是太给她面子了。
她咋能这么好色呢?
就在她频频偷瞄的间隙,宴会的主人终于悉数到齐。
当裴知月看到主位旁落座的安亲王时,心中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想法。
那张脸,分明就是那日在茶楼遇见的那位衣着朴素的老者。
怪不得当时觉得眼熟,原来他与越帝有几分相似。
与那日的破衣烂衫不同,今日的安亲王身着一身绣着暗纹的亲王制服,头戴珠冠,整个人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可在裴知月看来,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越帝与安亲王便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带上了太子与裴知月。
御书房内。
越帝正要为安亲王引荐:“皇叔,这位便是朕的得力爱臣。”
谁知安亲王却摆了摆手,抚摸着颌下的胡须,眼中带着笑意:“老夫与小裴大人,早就认识了。”
越帝:“哦?竟有此事?”
裴知月便将事情说了一遍。
安亲王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若非见到小裴大人,老夫或许还真不会下定决心回京。”
这次轮到裴知月不解了。
越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睛微微耷拉下去:“皇叔还真是狠心,这一走,便是几十年。”
安亲王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飘向远方,似是陷入了回忆:“当年我曾发誓,不找到自己心中的道,便绝不回京。”
越帝闻言,也沉默下来。
裴知月与太子对视一眼,安静听着他们诉说那些陈年旧事。
世人皆传,安亲王与先帝兄弟情深,却极少有人知晓,他们的父皇,最初是属意将皇位传给安亲王的。
只因安亲王自幼便胸怀天下,体恤民情,懂得何为爱民如子。
“可老夫总觉得,常年垂坐于庙堂之上,隔着层层宫墙与官员的汇报,根本无法真正感知百姓的疾苦。”安亲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只有多走走,多看看,多听听,亲自去触摸这片土地,才能明白父皇治理的江山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才能知道百姓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各地的官员或许会为了政绩虚报民情,或许会为了私利隐瞒真相,可他自己的眼睛不会骗他,自己的耳朵不会骗他,自己的双脚走过的路,也不会骗他。
于是,安亲王这一走,便是几十年。
他见过富庶之地的安居乐业,也见过灾荒之年的流离失所。
他文武双全,还懂医术,途中也曾救过不少人,可他深知,这些技能,终究救不了天下所有苦难的百姓。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安亲王的声音缓缓流淌,带着岁月的厚重,也带着一份未改的初心。
裴知月静静听着,心里对越国的认知,又多了几分。
自越成祖于乱世之中,从风雨飘摇的大离朝手中接过残破江山,周家便肩负起了安邦定国、抚育万民的重任。
历经四代帝王的苦心经营,从成祖披荆斩棘、奠定基业,到后续君主励精图治、革故鼎新,周家皇室始终秉持着勤政爱民的初心。
他们或宵衣旰食整饬吏治,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或开疆拓土稳固边防,代代相传,未有一代懈怠。
及至越帝这一代,大越江山早已从昔日的满目疮痍,变得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可以说,除了少部分老鼠屎外,前几任越帝的子嗣,就没有不好的。
安亲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越朝皇室子嗣的优良风气,追本溯源,终究与开国之君越成祖密不可分。
周家祖上本就是挣扎于底层的穷苦百姓,越成祖自幼便生于阡陌之间,尝尽了颠沛流离之苦,见惯了苛政之下啼饥号寒。
待到他登基为帝的第一件事,便是立下铁骨铮铮的祖训:“爱民者当为帝。”
只可惜这样良好的血脉到越帝这里终止。
也怪不得越帝经常觉得孩子们不是自己亲生的。
“所以,我只能继续走,继续看,继续听,继续寻找那条真正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道,我已经为此做好了耗尽一生的准备,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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