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陛下。”裴知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她只觉得前方周硕的目光宛若毒蛇般阴狠盯着她,恨不得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裴知月很莫名其妙。
她穿书到这个世界十七年,只见过周硕两面。
区区两面之缘,便恨不得她去死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过今日她还得谢谢他。
若非他的‘好意推荐’,自己找到机会还得费一番功夫。
越帝的目光落在裴知月身上,只觉得眼前的少年仙姿玉貌、清冷出尘,言行举止间不卑不亢,这番风姿倒让他多了几分真切的期待。
越国重文,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皆以能吟诗作对为荣,这般风气之下,有才者自然更得青眼。
“裴小姐,不知你是否已经做出佳作了呢?”周硕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假心假意的关切,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却飞快划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白芷萱前段时间哭诉着对他说裴知月性子跋扈,那日在侯府的宴会上,竟狠狠打了她。
白芷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受了这般委屈,他岂能坐视不理?
特意举荐裴知月出来作诗,就是要为白芷萱出气,叫这嚣张跋扈的裴家嫡女,在满朝文武和皇亲贵胄面前丢尽脸面。
至于裴知月能不能作出诗?
周硕根本就没想过这种可能。
一个整日浸淫在后宅阴私算计里,满心满眼都是女儿家争斗的女子,腹内又能有多少诗书墨水?
他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只等着看裴知月张口结舌、丑态百出的模样。
怎料那少年却淡然一笑,声线清泠,不卑不亢地回应道:“臣女恰好想到一首。”
“嗤——”周硕当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裴小姐莫不是为了撑场面,随口诌两句来糊弄父皇?”
在他看来,裴知月这话不过是下不来台的硬撑罢了。
一旁的白芷萱也跟着勾了勾唇,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哦?”越帝却来了兴致,他很少看到似眼前少年这般自信的人,“既有佳作,那你便作来,若是当真不俗,朕重重有赏!”
在越帝看来,才子佳人倍出,本就是江山社稷欣欣向荣的象征,他自然乐于见到这般景象。
裴知月闻言,再次敛衽行了一礼,语气从容:“那臣女便献丑了。”
今日春耕,所作之诗的主题是农。
裴知月脑海早就将那首流传千古的名诗颂了千万遍。
她抬眸望向远处田埂上隐约可见劳作的身影,清泠的声线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两句诗落,满座寂静了一瞬。
周硕的嘲讽之意更甚。
这也算诗?
平平无奇,毫无意境。
果然,她就是个草包。
自己刚刚竟然险些被她唬住了。
呵,竟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草包!
周遭的文武官员和贵女们,脸上也渐渐露出失望之色。
这两句诗实在太过直白浅陋。
白芷萱更是掩唇轻笑,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裴知月却仿佛未闻未睹,她的声音带着一股振聋发聩的力量,掷地有声地念出了后两句: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轰——
短短两句诗,宛若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全场哗然。
先前的嘲讽与鄙夷,瞬间僵在周硕的脸上,他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裴知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白芷萱脸上的笑容也骤然凝固,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那两句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满座之人,皆是满腹经纶的读书人,此刻却无人不被这诗句击中。
“好诗!好诗啊!”
太子太傅兼礼部尚书柳文行柳阁老激动地满脸通红,揪着一缕胡须反复品味着这首诗:“虽短短四句,却将农人的辛劳,粮食的来之不易刻在字里行间,敢问裴小友,这首诗可有题名?”
“《悯农》。”
“好一首《悯农》,今有幸听到这首流传千古的名诗!老夫哪怕是死也无憾了哈哈哈哈!”
轰——
又是一记炸雷!
在座的一些武将可能听不明白这首诗有多好,却懂柳文行话语里的四个字——流传千古!
一瞬间。
在场的人看裴知月的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
越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光芒。
他大步走到裴知月面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好!好一个‘粒粒皆辛苦’!裴家姑娘这首诗胜过满座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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