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越想越糊涂,急得在原地来回打转。
「大人,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叶无忌抬脚在钱大富的屁股上踢了一下,力道不重。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你那脑子要是能想明白,你就坐我这个位置了。」
「我乐意这么干,让你卖,你老老实实去卖就是了。」
钱大富揉着屁股,嘴上不敢再多问,但那一双小眼睛里依然满是疑惑。
叶无忌看他这副模样,往前凑了小半步,压低了声音。
「你就跟宋半城说,这是你老钱压箱底的存货。」
「你怕兵荒马乱,早年间偷偷在乡下攒了一批粮食,如今瞧着粮价飞涨,你动了心思,想趁机出货捞一笔。」
钱大富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顺便,多说我几句坏话。」
「就说叶无忌那是打肿脸充胖子,帐上早就见底了,今天连收粮的告示都没敢换,还挂着五倍的价格硬撑面子。」
「你把那宋老狗捧高点,让他觉得这一局他赢定了。」
钱大富咽了口唾沫,低声问:「大人,这里面的门道,怕是深得很吧?」
「少打听,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妥就行。」
叶无忌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大富只觉得肩头沉了沉,连忙点头。
「明白,大人您尽管放心,编瞎话这事我最拿手,明天保准把那宋老狗哄得找不着北。」
叶无忌没再多言,见粮食已经卸完,朝陈大柱挥了挥手,示意带人撤退。
三十辆空板车排成一长溜,在夜幕中一点点远去,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也随之沉寂下去。
叶无忌没有跟着回县衙,他双手背在身后,独自顺着狭窄的巷子往东踱步。
寒风顺着墙根灌进来,带着腊月里特有的乾冷。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在脑海中推演着宋半城那边的反应。
这一局的关键,从来不在于赚取那一石米三两银子的差价。
宋半城敢跟他打价格战,无非是依仗着家底厚实,能耗得起。
五倍收粮是抛出去的诱饵,目的是让宋半城把手里的现银全部砸进去囤粮,让那老狐狸觉得自己占尽了上风。
而今晚的举动,则是往这把火上再浇一勺油。
钱大富明天把粮食一卖,宋半城只要稍加打听,就会发现叶无忌连收来的粮食都快兜不住了,底下的商户已经开始各怀心思地私自出货套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叶无忌的银子已经见底,快要撑不住了。
宋半城一旦得出这个结论,势必会加大收粮的力度,将灌县周边能买到的每一粒粮食都吃进仓里。
等到这老家伙把手里的银子全部换成粮食,库房里堆满粮袋,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叶无忌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想。
往后的棋,到时候再落子也不迟。
铁匠坊位于窄巷尽头往北拐的拐角处。
还没走到跟前,清脆的打铁声便已传入耳中,院墙上方也映出了一片火光。
叶无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判若两界。
司空绝光着膀子,浑身结实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亮光,正挥舞着铁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板。
铁锤每一次落下,都会溅起一片耀眼的火星。
叶无忌在门边等了一会儿,直到司空绝将铁板锤打完毕,丢入水中淬火,这才出声。
「老司空,明天陈大柱要过来换几根车轴,你提前备着。」
司空绝将铁锤放在铁砧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转过身来。
「大人,没铁了。」
这四个字说得极为乾脆,没有任何铺垫。
叶无忌的脚步一滞。
「没铁了?前几天不是刚运回来一批废铁吗?」
司空绝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伸手指向墙角堆放的几件半成品。
「您要的水力鼓风机零件,贺三通要的弩机弹片,还有巡防营那些报废兵器的修补翻新,另外伙房里还碎了三口铁锅要补,那批废铁早就消耗乾净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今这铺子里,连打马蹄铁的料子都得抠搜着省着用。」
叶无忌踱步到墙角,捡起一个粗胚零件瞧了瞧。
手艺相当扎实,接缝处打磨得光滑平整。
但四周当真实空荡荡的,连点多余的铁屑都没瞧见。
「铁矿石呢?黑水部那边还能送货过来吗?」
司空绝摇了摇头。
「杨雄上回派人送信,说是他们那边的铁矿石也吃紧,得从铁勒部那边交换,下一批最快也得等到开春暖和了才能运到。」
叶无忌没再吭声,在宽敞的作坊里踱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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