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从袖中取出一柄剑。
这柄剑不存在于物理层面,它只是一团金色光芒的凝聚,光芒中有人道法则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如同一条微型的金色河流。
河流的源头是通天的意志,河流的走向是人道的方向,河流的尽头是一个尚未到达的未来。
光芒在通天掌心跳动,跳动的频率与他的心跳一致,如同一个尚未出生的生命在等待第一声啼哭。
“人道剑意。”通天将金色光芒推向平心。
剑意不是实体,而是以人道法则编织的触发式防御。
它平时蛰伏于平心的地道法则中,如同沉睡的种子,不占空间,不耗法力,不干扰地道法则的任何运转。
一旦天道法则试图侵蚀人道权柄,种子便自动激活,以通天的不甘为锋,斩断天道渗透的触须。
斩断之后种子重新蛰伏,等待下一次激活。
激活的次数没有上限,每一次激活消耗的不是法力而是剑意本身的锋,锋在剑意在,锋消剑意消。
平心抬手,金色光芒落入她的掌心,如同水滴落入土壤。
光芒在地道法则的包裹下缓缓消融,消融不是消失,而是融入,如同金色的墨汁渗入土黄色的宣纸,墨迹隐入纸纹之中,看不见但一直在。
融入的瞬间,轮回殿中的轮盘微微一震,震幅极小不足万分之一寸,但三线交汇处的空隙似乎缩了一线,如同一道旧伤开始愈合。
“人道剑意以你的'不甘'为锋。”平心说,“不甘是情,情会变。你的不甘变了,剑意也会变。你确定?”
“确定。”通天的回答没有犹豫,“不甘是我的道,道不会变。方向会变,强度会变,但核心不会变。核心是'不甘于止步',止步便不是通天。”
平心看着掌心那道已经隐入地道法则的金色微光,沉默了三息。
三息之中轮盘上的灵魂光点流转如常,天道之线青色绵长,地道之线土黄沉稳,人道之线金色明亮,三线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但平心知道,从这一刻起,地道法则深处多了一颗沉睡的种子。
种子是她替他守的,守的不是法力不是权柄,而是一份不甘。
不甘是通天的道,道入了地道便多了一重保障,保障的不是通天的安全,而是人道的底线。
天道若越过底线,种子便会醒来,醒来便是剑,剑锋所指便是天道渗透的触须,触须断则天道退,天道退则人道存。
这是通天留给洪荒的最后一道防线。不是诛仙四剑,不是九鼎法网,而是蛰伏于地道深处的一缕不甘。
平心收下剑意,目光落在轮盘上那些流转的灵魂光点上。
光点在三条法则之线的牵引下各归其位,其中人道之线的金色最为明亮,天道之线的青色最为绵长,地道之线的土黄色最为沉稳。
三线交汇于轮盘中心,交汇处有一丝极淡的空隙,空隙是三才之约尚未完全填补的间隙。
“通天,”平心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一起走吗?”
通天看着她。
他确实有过这个念头,平心守轮回万年,巫族不老不死,她的战力虽不及圣人巅峰,但在地道加持下不逊于任何一位圣人。
若她同行,混沌中多一份地道之力,便多一份保障。
“因为轮回需要你。”通天说。
平心摇头,素色衣袍在轮盘微光中轻轻摆动,如同一面无声的旗。
“不是。”她的目光从轮盘上收回来,落在通天身上,“轮回有六道法则自行运转,没有我也能维持。我守在这里,不是因为走不了,而是因为选择不走。选择不走不是固执,是看清了之后的最优解。”
她顿了顿,语气中没有感慨也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地道圣人特有的笃定:“是因为我知道,你一个人在混沌中,才能走出最远的路。
如果有伴,你会犹豫。犹豫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牵挂。牵挂是人道的长处,但在混沌中,牵挂是绳子。绳子绑住的不是脚,是心。心被绑住,路便走不远。”
通天沉默,他知道平心说的是对的。
人道法则是有情,有情意味着牵挂。
他在洪荒留下的每一份牵挂,都是一根绳。
赵公明是绳,女娲是绳,弟子们是绳,安民城的凡人是绳。
绳让他有归来的理由,也让他有回头的借口。
借口有时候比绳更危险,绳绑住身体,借口绑住意志,意志一旦被绑便不再是意志而是犹豫。
“你一个人走,走到最远的地方,看到最深处的东西,而后带着答案回来。”平心说,“回来的时候,地道等你,轮回等你,洪荒等你。我不会去找你,不会拉你,不会催你。我只会在你离开的方向,点一盏灯。灯不亮在混沌中,亮在地脉深处。灯不引路,只证归途。”
通天看着她,良久,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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