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七。
江城市,老城区,一间七十平的普通民居。
客厅灯惨白。
陈明辉像尊雕塑般趴在饭桌前,右手握着一支狼毫笔,手腕酸得快要断掉。笔尖饱蘸朱砂,在一个全新的维度上,于黄表纸上进行着一场精度堪比芯片光刻的战争。
桌面左角,是一本翻烂了的《茅山基础符箓详解》。
右角,是学校统一发放的《首届超常发展能力测评备考手册》。
正中央,压着一张刚刚画废的镇尸符。
最后一笔。
灵力回路闭合的最后一毫米。
陈明辉死死憋着一口气,额角渗出的汗珠汇成一股,顺着鼻梁滑下,悬在鼻尖摇摇欲坠。
手腕的肌肉,在发出抗议的微颤。
笔尖,不可抑制地一抖。
朱砂线,歪了。
噗。
符纸上刚刚亮起的一缕微弱灵光,像接触不良的旧灯泡,挣扎着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陈明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猛地向后瘫倒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又炸了。”
沙发上,一直没敢出声的陈父,手里的水杯重重一放,张嘴想安慰,话在嘴边绕了三圈,憋出一句:“可以了儿子,至少这次没冒烟。”
陈母一个眼刀横了过去。
陈父瞬间闭嘴。
客厅安静了三秒。
陈明辉忽然一挺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扯过旁边最后一张新黄纸。
“再来!”
陈母看着儿子那根弦绷得死紧的背影,眼圈无声地红了。
以前这小子,但凡写数学卷子,十分钟保准能睡出呼噜声。
现在,一张破符画废三十次,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陈父挪了挪屁股,压着嗓子凑过去:“放以前,谁敢想啊,咱家还能出个学符箓的。”
陈母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别说话,影响孩子。”
“我这声儿还不够小?”陈父不服。
“你呼吸都大。”
“……”
陈父彻底没声了,家庭地位一览无余。
陈明辉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整个世界,都浓缩在那张黄表纸上。
学校老师讲过,镇尸符看得不是谁画得像,是看谁能把那一口纯阳灵力,稳稳当当送进符纸的每一条脉络。笔画只是骨架,灵力才是魂。
他的灵气敏感度,B-。
饿不死,也吃不饱。
班里那个姓刘的女生,武学实践课已经打出了内劲,校长亲自出面送的奖学金。阵法班还有个怪物,据说能心算三十六个节点的基础聚灵阵。
陈明辉羡慕,但不服。
凭什么以前读书卷不过别人,这新时代来了,他还得卷不过?
他咬紧牙关,再一次落笔。
这一笔,慢,慢得像在用牙签推一扇城门。
朱砂线落下。
灵力,紧随其后。
黄纸上的纹路,一寸,一寸,被金红色的能量点亮,最后在符尾处精准合拢。
嗡。
一声轻微的共鸣。
整张镇尸符竟从桌面悬浮起来半寸,散发着稳定而温和的光。
客厅的灯泡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陈父“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陈母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陈明辉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符,眼睛都忘了眨。
三秒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抄起手机,对着符纸“咔嚓”就是一张,想也不想就甩进了班级群。
配文只有两个字。
“成了。”
下一秒,死寂的班级群,炸了。
“卧槽!”
“陈明辉你背着我们偷偷成仙?”
“老师!这里有人开挂!”
班主任几乎是秒回:“明天带到学校复测。若灵路稳定,符箓实践加十分。”
陈明辉握着手机,那因为长期伏案而微微佝偻的肩膀,在这一刻,一点一点,挺得笔直。
陈父在旁边激动得搓着手,憋了半天,终于吼了出来。
“儿子,牛啊!”
陈母这次没拦他,自己也笑着点头,眼泪却下来了。
“是牛。”
这一晚,江城市不止这一盏灯没有熄灭。
市一中,灵植学与炼丹实验班。
二十多个学生脑袋挤着脑袋,围着一个生态培养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三株淡蓝色的小草。箱里铺的是聚灵土,营养管里滴的是富灵液。
每滴落一滴,草叶边缘就亮起一圈微光。
“第七组,波动值记一下!”
“根须长度增加二点三毫米。”
“叶片灵能反应上升百分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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