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开罗国家博物馆修复厅的灯管已经换过两次了。
凌晨三点零七分,哈桑把第三支铅笔削尖,笔芯在指尖旋转了半圈,石墨粉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像一层极细的黑雪。
二十七个小时,他没有离开过这张桌子。
三本笔记本从左到右排列,第一本记录天秤底面符号的原始临摹数据,第二本夹着两份苏美尔泥板高清拓片和一份折成三截的深海浮标数据打印件,第三本摊在正中央,空白页上烧灼出的七个新符号在灯光下泛着焦褐色的边缘。
他的右手一下都没有抖过。
帕金森在天秤两米范围内从不敢发作。
修复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埃及军方安保联络官纳赛尔中尉侧身探进半张脸。
“教授,医疗组让我问一句,您需要茶吗?”
哈桑头也没抬,铅笔尖贴着第七个新符号的弧线末端完成最后一笔收锋。
“不需要。”
“您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了,他们建议至少躺二十分钟。”
哈桑放下铅笔,抬头看了纳赛尔一眼,目光从老花镜的上缘越过去。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需要躺下的样子?”
纳赛尔的视线落在哈桑的右手上,五指平稳地压在笔记本边缘,指尖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他见过这位老人离开天秤后的样子,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搓个不停,铅笔在指缝里能滑出去三次。
此刻的右手稳得像拧在桌面上的螺栓。
“不像。”
“那就关上门,两小时之内不要再来敲。”
门合上后,修复厅恢复了只剩灯管电流嗡鸣的安静。
哈桑用拇指和食指夹住苏美尔泥板拓片的边角,拖到第三本笔记本旁边。
七个新符号的临摹稿和泥板背面第一行的刻痕并排躺在灯光下。
第一个新符号,左上角起笔,弧线向右下方延伸,末端收成一个三角回折。
他把放大镜对准泥板背面第一行第三个位置,调整焦距。
弧线,右下方,三角回折。
一样的字。
笔画角度一致,线条粗细比例吻合,弧线的曲率用透明量角器叠上去量了三遍,偏差不到一度半。
“一样的。”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沙哑,铅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然后他停住了。
不对。
他把泥板拓片翻转了九十度,从右侧重新观察笔画走向。
天秤版本的起笔在左上,收笔在右下。
泥板版本的起笔在右上,收笔在左下。
他把两份临摹稿摆成上下排列,右手食指从天秤版本的第一笔画起,在空中模拟运笔轨迹,然后食指移到泥板版本上重复同样的动作。
方向完全相反。
“镜像。”
他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修复厅里回荡了半秒。
同一个符号,镜面翻转后的写法。
他拿起第二本笔记本翻到之前的翻译草稿,食指点在那行他花了三天才拼出来的苏美尔短语上。
“在深水之中。”
铅笔悬在嘴边,咬了两秒,又抽出来。
他把泥板拓片倒置一百八十度。
符号组合的排列顺序在倒转之后改变了语素之间的主从关系,“之中”的核心表意符号在倒置状态下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语素。
“之下。”
哈桑的铅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将近四秒才落下去。
苏美尔语里,“之中”和“之下”从来不可以混淆。
“之中”指被水包围的空间,三维的,有边界的,身体浸泡其中。
“之下”指水面以下的不可见领域,单向的,自上而下的观察视角。
两个概念之间隔着整个苏美尔宗教宇宙观的分层逻辑。
他翻到空白页,铅笔落下去,手腕转动的幅度精确而稳定。
“如果泥板是从水面往下看。”
他一边写一边念出声来。
“那天秤就是从水底往上看。”
铅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横线。
“两个文明,两块大陆,两种独立演化的文字体系。”
又一道横线。
“从不同方向观测了同一件发生在大海深处的事。”
圣甲虫复眼闪了一下。
频率从每分钟十四次跳到十五次,维持了三秒,回落。
哈桑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拍,把这次频率变化记在边栏。
“你同意我的判断?”
他偏过头看着天秤底座上那只黑曜石圣甲虫,复眼以每分钟十四次的节律一明一灭,没有更多回应。
“好,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把深海浮标数据的打印件从第二本笔记本扉页里抽出来展平
>>>点击查看《直播成神:开局召唤亿万渡鸦!》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