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照帅帐。
帅帐之内,灯花噼啪轻响。
“父皇,这真的能行吗?”
司马寰坐在主位上,话音微沉,作势便要从座上起身,拱手再劝。
“军国大事,从非儿戏。”
“儿臣年岁尚浅,也未经手邦交谈判之事,唯恐举措失当,坏了父皇经营许久的半岛大计啊……”
话音未落,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已然稳稳按在他的肩头,不容他起身半分。
司马照一面上带着几分从容笑意。
“怎么,我大魏纵横沙场的太子爷,连与金喜美谈判的勇气的都没有了吗?”
“不是不是!”司马寰连忙连连摆手,清秀面庞上浮起紧张惶然,“只是此番要与新罗斡旋,关乎半岛格局,儿臣心中实在没底。”
“儿臣从未主持过这般邦交会晤,半分经验也无,生怕有失大魏国体,辜负父皇厚望。”
司马照朗声一笑,随意摆了摆手:“人非生而知之者,这世间从来没有天生便通晓万事的储君,更没有生下来就会治国的帝王。”
“很多事,唯有硬着头皮迎难而上,逼着自己去闯去试,方能最快磨出心性、长出本事。”
“朕也是摸索着治国理政,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日。”
“做得妥当之处,便坚持下去;有疏漏失当之时,便即刻改过,无非是一步步积累经验罢了。”
司马寰垂首凝神,细细听罢,缓缓躬身称是,心中的慌乱已然散去几分。
司马照见状,语气又沉了几分:“更何况,此番覆灭高句丽、制衡半岛的全盘方略,皆是你日夜筹谋、亲手拟定,其中利害关节,满朝文武无人比你更清楚。”
“这般关乎大魏霸业的要事,自然该由你亲身上场,方不负你这番心血。”
一席话如定心丸,司马寰眼底的踌躇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坚定:“儿臣明白了,定不辱父皇所托。”
司马照缓缓起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声如洪钟:“好好干。”
“今日朕还要亲赴大营巡视犒军,安抚三军将士,这帅帐之内的谈判事宜,便全权交予你了。”
司马寰猛地一怔,抬眸满眼错愕,脱口而出:“父皇,您此刻便要走?”
司马照转过身,回眸一笑,眸中藏着为人父的良苦用心:“自然要走。”
“朕若是留在这帐中,你处处束手束脚,一言一行皆要瞻前顾后,又怎能真正独当一面,得到历练?”
司马寰张了张嘴,还想再出言挽留,却见司马照已然摆了摆手:“不必瞻前顾后,为父信你,信我大魏的太子,能担得起这份重任。”
“只管大胆去谈,放手去做。”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为父给你顶着。”
“大胆去干吧。”
言罢,司马照不再多留,大步踏出帅帐。
司马寰呆坐在主位之上,怔怔望着空荡荡的帐门,良久才缓缓回过神。
他猛地攥紧双拳,心底一遍遍给自己鼓劲。
司马寰,你是大魏储君,是天皇帝的儿子。
断不能堕了皇家威仪,丢了大魏的脸面。
不知沉寂了多久,帐外忽然传来铁甲铿锵之声。
值守百骑入帐单膝跪地,高声通禀:“禀太子殿下,新罗公主金喜美帐外求见!”
司马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最后的波澜,脊背挺得笔直,沉声道:“传,令金公主入帐相见。”
百骑躬身领命,退身离去。
司马寰缓缓调整坐姿,正了正头顶储君冠冕,双目平视前方。
大国雅量……
天朝上邦……
不多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身姿飒爽的身影迈步而入。
金喜美一身新罗红色劲装,外罩薄纱披风,长发高束。
她进门便低垂头颅,目光不敢直视上首,屈膝便要行朝拜大礼,口中已然呼喝:“金喜美参见天……”
俯身下拜的刹那,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座上。
她心头骤然一惊,虽满心疑惑,却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收敛心神,俯身叩拜,声音恭敬清亮:“参见天朝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司马寰缓缓起身,抬手虚扶,语气平和有度:“金公主免礼,不必多礼。”
说罢侧首示意左右侍者,“赐座。”
“谢太子殿下。”
金喜美恭声应下,起身之后落座于帐下侧位,腰背挺直,神色恭谨。
丝毫没有因主位之人是年少太子便生出半分轻慢之心,反倒愈发小心翼翼。
司马寰端坐主位,开口打破帐内寂静。
“方才父皇在帐中议事之时,魏军大营突发紧急军务,军情如火不容耽搁,父皇只得即刻赶赴大营坐镇处置。”
“故而今日由孤代父皇接见公主,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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