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照抬起手,指尖缓缓指向街前那一队持枪肃立的魏军士卒。
晨光斜斜洒落,落在层层叠叠的玄甲上。
微风掠过甲叶,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司马寰微微侧首,顺着父皇的目光望过去。
视线缓缓扫过队列,每一名士卒都如雕塑一样立在那里。
街上偶有行人路过,皆远远避让,不敢靠近这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就在这时,队列前方一名百夫长踏着沉稳的步子巡过。
他头盔上的黑缨被风轻轻掀动,在一片玄色之中划出一抹短促的弧线。
不过眨眼之间的光景。
司马寰的目光恰好定格在队列之中,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卒脸上。
那士卒本是面无表情,眉眼紧绷,如同所有同袍一般。
可就在百夫长黑缨飘过的刹那,平静的面容之下,竟飞快掠过一丝按捺不住的艳羡。
眼神滚烫,亮得惊人,像是一团被死死按在心底的野火,猛地窜起一瞬,又被更沉更硬的意志强行按了回去。
不过一息。
那点炽热便彻底敛去,年轻士卒重归死寂,再次化作人群中一尊毫无波澜的雕塑。
“父皇,这便是选锋黑缨吧?”
司马寰心头微动,忍不住先开了口。
声音压得不高,却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与敬重。
“没错。”
司马照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依旧落在那片甲阵之中:“唯有每逢战事,必冲在前头,九死一生闯过来的百战老兵,才有资格在头盔上缀这一缕黑缨。”
“全军上下,人人艳羡,人人拼死相争。”
司马照顿了顿,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身侧的司马寰脸上。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添了几分威严,却不见半分暴戾。
“你仔细看他们。”
“他们上阵,不是为了劫掠财物,不是为了一时泄愤厮杀。”
“往大了说,是为了大魏开疆拓土,为青史留一笔名字。”
“往小了说,是为身后家门添一份荣光。”
司马照微微抬眼,望向远方渐亮的天际,“对一个真正的军人而言,这世上总有比金银、比美色更沉的东西。”
司马照收回视线,再次望向那片玄甲如林的阵列,轻轻吐出两个字。
“荣誉。”
司马寰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当一个军人,对胜利的渴望、对荣誉的追求,高过云端之时,军纪便不再是捆在身上的枷锁。”
司马照声音沉了几分:“而是荣耀,是立身的准则。”
“是他们用来与世间那些乌合之众划清界限,最骄傲、最不容玷污的勋章。”
晨光越发明亮,铺洒在整整齐齐的魏军甲胄之上,反射出成片冷冽的光,晃得人眼微眯,却又让人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滚烫的血气。
“劫掠百姓,抢夺财物,把掳掠当作本事,那是贼配军才引以为傲的勾当。”
司马照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冽:“可在真正的战士眼里,那是洗不掉的耻辱。”
“真正的战士,永远不会向弱者挥刀。”
“而是敢于向强敌亮剑。”
司马寰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再次转头,望向街道两侧肃立的魏军。
人人身姿挺拔,目不斜视,玄甲连成一片,如同一条沉默奔涌的铁流。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左顾右盼,更没有人随意挪动脚步。
他们就那样静静站着。
像千百柄收在鞘中的利刃。
沉默。
肃杀。
骨子里藏着不容侵犯的骄傲。
一瞬间,司马寰心中那层一直模糊的窗纸,骤然被捅破。
他终于懂了。
为何大魏铁军能够横扫四方,为何那些曾经气焰滔天的敌人,在魏军铁蹄之下,一触即溃,形同纸糊。
从来不止是兵刃更锋利,战马更矫健,也不止是火器凌厉,攻城拔寨无坚不摧。
而是魏军的骨头里,长着一样东西。
一样他从前只在古籍残篇里见过文字,却从未亲眼见过模样的东西。
军魂。
是父皇亲手一点点铸进每一名士卒骨血里的灵魂。
大魏的军魂就是追求胜利和极致的荣誉。
哪怕为此,战死沙场!
司马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血气,躬身郑重行礼:“儿臣,受教了。”
司马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休整三日。”
“养精蓄锐,整顿兵马。”
他抬眼望向东方,天际已经彻底亮堂,朝霞染红半边天空。。
“第四日天明,拔营起寨。”
“兵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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