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在墙头蹲了老半天,像个探头探脑的老鹞子,来来回回地磨蹭。
我心里冷笑,看来这东西还挺谨慎。
过了许久
那黑影一翻身,轻飘飘落了地,没啥声响。
我心想,这家伙果然沉不住气了。
我屏住气,身子死死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珠子跟着那黑影挪。
黑影佝偻着,踮着脚,一点点挪到房门前,动作慢得叫人心焦。
我不由心生疑惑,难不成这是本主来了?
毕竟看那黑影移动的样子,跟常人无异。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那虚掩的房门,「吱呀」一声轻响,人便闪了进去。
我猫着腰,像只夜狸子,几步蹿到门口,侧身往里一瞧。
堂屋里没点灯,只有里屋门缝透出豆大一点昏黄。
借着那点光,我看见一个人影正撅着腚,慌里慌张地往怀里揣什麽东西,看身形,绝不是那灰衣老头的僵直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
难不成还另有其人?
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我一个箭步冲进去,低喝一声。
「谁?!」
那人影吓得一哆嗦,怀里东西「哗啦」掉在地上,是几个白面馍馍,还有一小块压在棺材头丶还没烧完的「倒头糕」!
再一看那人脸。
哪是什麽灰衣老头,分明是村里那个五十多了还打着光棍丶平时偷鸡摸狗丶见了大姑娘小媳妇就挪不动步的李保财!
我脑袋「嗡」地一声,一股邪火「噌」地就蹿上了天灵盖!
老子苦等半宿,绷得跟弦似的,等的可不是这号腌臢货!
「李保财!你个老瘪犊子!」
我压着嗓子骂,火气却压不住,上前一把揪住他油腻腻的破棉袄领子。
他身上一股子劣质旱菸和常年不洗澡的馊味,熏得我直皱眉。
「你他妈活腻歪了?王叔刚入土,头七还没过,你就敢摸进来偷供品?你就不怕王叔半夜找你唠嗑?!」
李保财被我揪得脚尖差点离地,吓得脸煞白,嘴唇直哆嗦。
「十……十三大侄子,别……别动手!我……我就是饿急了,想着……想着这供品也没人吃,糟践了怪可惜的……我错了,我真错了!你饶我这一回!」
李宝财也是连连求饶,可我并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意思。
我原本计划好的事情,被他这麽一搅和,全都乱了套。
「饿急了?」
我气得乐了。
「今天刚摆完流水席,白菜粉条子没撑死你?你他妈是饿还是馋?是馋这口吃的,还是惦记别的?」
秀莲爹死了,这房子里只剩下秀莲一个人我越想越是生气。
心里后怕混着怒火,手上又加了几分劲儿。
「说!是不是看秀莲家没男人了,动歪心思了?嗯?」
「没有!绝对没有!」
李保财差点哭出来,两条腿直打摆子。
「借我八个胆儿我也不敢啊!秀莲跟你定下亲事的事情谁不知道,我哪敢啊。十三,十三爷!我真就是猪油蒙了心,想来顺点吃的……我发誓,我要有半点别的念头,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黄大浪的声音在我心里响起,带着几分不屑和警惕。
「十三,这老小子身上味儿不对,除了人渣味儿,好像……还沾了点什麽。你仔细闻闻。」
我闻言,吸了吸鼻子。李保财身上的馊臭味底下,确实隐约缠着一丝极淡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土腥气,还有一点点……类似山洞里那种灰白粉末的乾燥感。但这味道太淡了,被他人味儿一盖,几乎分辨不出。
柳若云清冷的声音也传来。
「他魂魄惊惶,阳气虚浮,方才在墙头犹豫良久,不似单纯行窃之心。但观其形,确为活人无疑,且未见被附体或操控的明显迹象。」
难道只是巧合?这老光棍恰好在今晚,带着那灰衣老头可能沾过的「气息」,跑来偷供品?
我盯着李保财惊恐万状的老脸,脑子里飞快转着。
把他扭送出去?
动静太大,打草惊蛇。
放了他?
又实在憋气,也不放心。
正琢磨着,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若云扮的「秀莲」披着件外衣,脸色苍白,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十……十三哥?保财叔?你们……你们这是干啥呀?大半夜的,吓死人了……」
她演得可真像,那惊惶无助的样子,我见犹怜。
李保财一看「秀莲」出来了,更是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连告饶。
「秀莲侄女,叔不是人!叔鬼迷心窍了!你就当叔是个屁,把叔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他那熊样,又看看「秀莲」,心里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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