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体两侧,彻底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与周围那些嶙峋的怪石融为一体。
我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惊叫逸出喉咙。
手心丶后背全是冰凉的冷汗,贴着里衣,一片湿腻。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半是恐惧,另一半却是被这诡谲景象激起的丶混杂着愤怒的寒意。
如果秀莲带着那个福豆,说不定也会被引到这个地方来。!
「十三。」
黄大浪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水……是『阴髓』,只在极阴死地丶聚百年阴煞不散之处才能凝出一星半点。这满满一潭……得折了多少生气,聚了多少冤孽!活人皮肉沾上一滴,立时溃烂见骨;魂魄稍弱的,被这光一照,怕是都要晃散了形!那三口缸盖子缝里渗出来的味儿,我隔着这麽远都闻得真切。尸油熬炼的腥臭,引魂草的阴香,还有生魂被生生抽离时那种绝望的『怨念』和『苦楚』,混在一块儿,腌臢透顶!屋里头点灯的那位,是在炼『煞』,用的都是最损阴德丶最邪门的法子!」
我听得牙齿不由自主地咯咯轻碰,不是冷的,是灵魂深处泛起的恶寒。
但黄大浪的话也像一根针,刺破了我满心的恐惧,让我更加清醒地意识到眼前危机的实质。
「现在……咋整?他好像没发现咱们。」
我用意念颤抖着问。
「敌暗我明,先观其变。」
「你藏好,莫动,莫出声,把呼吸调到最缓最轻。我用灵识探探,看能不能听清里头动静。记住,无论看到啥,听到啥,稳住!」
我用力点点头,尽管它看不见。
我把自己更深地缩进石壁的凹缝里,那石头冰凉刺骨,湿气透过衣服渗进来。
我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茅草屋和那摊诡异的蓝水潭,耳朵竖得尖尖的,仿佛要将每一丝空气的流动都捕捉进去。
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嗒……嗒……」声。
那幽蓝水面偶尔「咕嘟」冒起一个气泡又缓慢破裂的声响,单调,空洞,在这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折磨着人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那茅草屋窗纸后的火光,时而摇曳,时而稳定,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我却觉得像熬了半宿。
终于,那扇歪斜的丶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木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了。
一只乾枯如千年老藤丶肤色青黑如同墓中尸蜡的手,先伸了出来,五指蜷曲,指甲尖长而污浊,搭在门框上。
接着,一个佝偻到几乎对摺的身影,慢慢地丶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暴露在那片混杂的光线下。
那是个老头。
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破烂褂子,补丁摞着补丁,沾满各种可疑的污渍。
头发稀疏灰白,像深秋败草,胡乱披散在瘦削的肩头。
他的脸……
我无法形容那张脸。
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皱纹深得如同刀刻斧凿,纵横交错,整张脸像一个用力攥紧后再也舒展不开的乾瘪核桃。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他的眼睛。
深陷在乌青的眼窝里,瞳孔似乎比常人大,却毫无神采,只有两点针尖般凝聚的丶幽绿的光,像深夜荒冢里最冷最毒的那两点鬼火,视线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他出来,对门口跪着丶已无声息的「陈伯」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门口一块碍眼的石头。
他佝偻着背,脚步蹒跚却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那三口大水缸。
他在中间那口缸前停下,伸出那双鬼爪似的手,费力地掀开厚重的木头盖子。
「咯噔。」
盖子挪开一道缝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丶更加复杂的气味猛地爆发出来!浓烈的丶甜腻到发呕的异香率先冲入鼻腔,紧接着是掩盖在香下的丶油脂腐败的哈喇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丶像是无数种苦味草药混合熬煮后又被掺入了铁锈和血腥的怪味。
这气味如此浓稠,几乎有了形状,熏得我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嘴唇,舌尖尝到了咸腥,才勉强压下呕吐的冲动。
老头从怀里摸索出一个黑乎乎的小葫芦,拔开塞子,往缸里倾倒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黑暗中看不清颜色。
然后,他拿起靠在缸边的一个破旧木瓢,颤巍巍地走到那幽蓝的「阴髓」水潭边,弯腰,舀了半瓢那蓝汪汪丶光荧荧的「水」。
他端着那瓢「水」,小心翼翼,如捧圣物,又走回缸边,将瓢中幽蓝的液体缓缓倾倒入缸中。
「滋……」
一声极轻微丶却令人汗毛倒竖的声响从缸内传出,像是冷水滴入滚油,又像是什麽东西被腐蚀丶被激活。
一股更淡丶却更刺鼻的蓝烟从缸口飘出,融入空气中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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