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城的传送阵还在不停闪光。
一道道灵光从阵纹里升起,又在半空散开,玩家和商队来来往往,脚步声、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混在一起,整座城像一口烧开的锅。
可玄黄城的论坛,比城里的传送阵更早炸开。
事情的起头,是一个帖子。
发帖人是个散人玩家,昵称叫“种地老王”。帖子里只放了一张图,图中是一个土著村落的残址。茅草屋烧成黑色的架子,土墙塌了一半,地面到处都是灰烬。几个孩童模样的尸体躺在村口,身上还盖着没烧完的麻布。
配文只有一句话。
这也是天魔干的?
帖子下面很快涌出上千条回复。
“铁血盟干的,我兄弟亲眼看见了,说是抢矿场的时候顺手清了村子。”
“清了就清了,土著先动手打我们的人,凭什么我们不能还手?”
“凡人村子招你惹你了?老人孩子也能算敌人?”
“NPC而已,你们代入得太深了吧?打怪掉经验,这就是游戏。”
“你管那叫怪?你见过会求饶、会埋尸、会给孩子挡刀的怪?”
争论从帖子底下蔓延到各大公会频道,又从频道里烧到玄黄城的街头。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破口大骂,也有人一句话不说,只把石头村的图一遍遍转发出去。
叶枫收到消息时,正在黎明城仓库里核对秘银的入库量。
仓库里堆满了刚从矿区运来的箱子,箱盖打开后,里面的秘银矿石泛着冷白色的微光。
账房玩家在旁边低头记录,算盘声一下一下响着,清脆得很。
苏杭推门进来时,脸色比平时沉。
“出事了。”
叶枫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住,抬眼看向苏杭。
苏杭把账本放到桌上,压低声音说道:“铁血盟把青阳山中矿区旁边一个叫石头村的地方屠了。老鬼那边的人刚回来,村口那些茅草屋全烧光,一个活人都没剩。”
仓库里的算盘声跟着停了几息。
叶枫没有立刻说话。
石头村这个名字,叶枫听过。那是青阳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村里人靠采石、种药、给矿区修路为生。
黎明商行曾经从那里收过几批低阶草药,价格不高,但村里送货的人每次都很准时。
叶枫记得其中一个老村长,腰背有些弯,说话时总喜欢先拱手,喊玩家“上仙”。
在很多玩家眼里,那只是游戏里的土著。
可叶枫心里清楚,这个大千世界的运转远比一个游戏复杂。这里有宗门,有王朝,有因果,有天道压在众生头顶。每一个看似微小的凡人村落,背后都可能牵动一条看不见的线。
叶枫慢慢把算盘珠子拨回原位。
“为了那片矿?”
“为了那片矿。”苏杭点头,“赵铁柱最近压力很大。除魔队一直盯着铁血盟打,铁血盟的损失比谁都大。装备要补,人心要稳,仓库也快见底了。石头村旁边有条中品矿脉的支脉,铁血盟盯了半个月,土著那边一直拦着,不让他们靠近。”
苏杭停了一下,语气低了些。
“赵铁柱这次下手,很干脆。”
叶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帖子截图看了几眼。
画面里,烧塌的木梁横在村口,一只小小的布鞋落在灰里。
叶枫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铁血盟这一步,已经越过抢资源的线了。抢矿,玩家之间还能算利益争夺。屠村,就会把所有土著势力的怒火都引出来。
更麻烦的是,有些玩家已经从中看到了好处。
“黎明这边什么态度?”叶枫问。
苏杭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展开后念道:“大致分成三块。铁血盟那一派,人不少,喊得最响,说土著先跟咱们过不去,玩家该打出威风,杀得越狠,资源来得越快。”
苏杭抬头看了叶枫一眼,继续说道:“风云阁那边很模糊,风逍遥本人没表态,可风云阁几个核心已经在论坛里帮铁血盟说话。他们嘴上讲大局,字里行间全是矿脉。”
“剩下的散人和生活玩家占大头,反对得最凶。尤其是采集、炼药、跑商那批人,平时跟土著村落打交道多。他们觉得这事太过,已经有人说要组织起来,抵制铁血盟的矿石和装备。”
叶枫把截图放回桌上。
“咱们黎明呢?”
苏杭沉默片刻,说道:“商行成员多半是散人底子,跟风逍遥那批人路数不一样。下面的人情绪很大,有几个采药队已经在群里骂开了。”
苏杭把纸条收起来,声音放得更低。
“要我说,咱们可以先稳住商路。铁血盟和土著打成什么样,黎明暂时别往里扎。现在最要紧的是挣钱,是把城里的摊子撑住。”
叶枫看向窗外。
黎明城外的官道上,商队一支接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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