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李达康终于到达了大风厂门口时。车门几乎是瞬间被推开,一股夹杂着焦糊味、橡胶味面扑而来。
“书记,您慢点!”
李达康死死地盯着前方。大风厂正处在大火当中。但在火场与消防车之间,站着的是几百名手挽手的大风厂老工人。
“工友们!让开!让消防车进去!”
李达康抢过一个扩音喇叭,但是他的声音在火场中却显得有些单薄,“我是李达康!我以京州市委书记的身份保证,一定解决你们的诉求!先救火!”
“李达康,你少来这套!”
人群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怒吼,王文革站在高处,眼神里全是绝望,“丁义珍跑的时候,你在哪?山水集团带着假警察拆房的时候,你在哪?现在火着了,你想起我们是工友了?”
“你想救火,那是想救你的乌纱帽!这地要是没了,我们活着也是死,大家一起烧了干净!”
“对!一起烧了干净!”
工人们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书记!出大事了!”
光明区区长连滚带爬地冲到李达康身边,“刚刚核实,大风厂的一号库房里,还囤着二十吨工业汽油”
李达康感觉脑袋里嗡地一声,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身体晃了晃,幸亏秘书小金扶了一把。
“他一个服装厂装这么多汽油干什么!”
二十吨汽油。
如果火势蔓延到库房,这不仅仅是大风厂会消失,方圆几公里内的居民区都会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夷为平地。这将不再是严重的失职,而是足以震惊全国的特大安全事故。
“丁义珍……”李达康咬着牙,在这一刻,他恨死了这个自己的化身。
“李书记,不能再等了!”
一旁的省公安厅的萧全副厅长凑到李达康耳边,语气急促且带着诱导“工人们已经失去了理智,如果汽油库炸了,这里的特警、消防、还有您,全得交代在这儿。必要的时候,必须采取强制措施,鸣枪示警,强行驱散!”
“赵东来!”
李达康猛地转过头,对着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咆哮道“你听见了吗?里面有二十吨汽油!你想看着京州变成火药桶吗?我授权你,立刻采取行动,鸣枪示警!一定要把消防通道给我清出来!”
“书记,这不符合规程……”
“我就是规程!”
李达康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开枪!出了事我负责!”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李达康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摇摇欲坠的库房。他掏出了配枪,手有些微微发抖。
“砰!”
第一声枪响,原本嘈杂的现场诡异地静了一秒。
“砰!砰!”
又是两声。
这三声枪响,并没有像李达康预想的那样让工人们退缩。相反,人群中爆发了更大的声音。
“开枪了!政府真的对我们开枪了!”
“兄弟们,他们要杀人灭口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给我住手!赵东来,把枪给我收起来!”
陈岩石跳下电瓶车,那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老人。他穿过全副武装的特警,直接挡在了赵东来的枪口前,也挡在了的工人面前。
“陈老?”李达康僵在了原地。
陈岩石没有理会李达康,他一把夺过赵东来手里的扩音喇叭,转过身,面对着那群已经准备好同归于尽的工人。
“大风厂的老哥儿们!工友们!我是陈岩石!大家认不认得我?”
“陈老……”王文革在火光中看清了来人,声音一下就软了,“您怎么来了?这儿危险啊!”
“危险?我陈岩石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当年在战场上,我背着炸药包往前冲的时候,后面就是我几百个弟兄。今天,大风厂着了火,后面就是你们几百个家庭!我陈岩石在这儿向大家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大风厂的股权,谁也抢不走!丁义珍跑了,但我没跑!政府也不会跑!”
陈岩石指着后面那些全副武装的特警,大声喊道:
“李达康在这儿,我也在这儿!你们不信政府,难道还不信我这块老骨头吗?里面有二十吨汽油!大家听我的,把路让开,让消防车进去!出了天大的事,我陈岩石给你们顶着!”
老工人们互相看了看,原本紧紧握着的手,开始慢慢松开。
“陈老,我们信您。”王文革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灰烬,挥动手臂,“大家都让开!让消防车进去!别让陈老替咱们担惊受怕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两边退去h一直待命的十几辆消防车才最终进入了大风厂内进行灭火。
省公安厅副厅长萧全看着逐渐平静的局面,他凑到李达康身边,压低声音:
“李书记,趁现在工人们的情绪被陈老压住了,咱们得长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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