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振东……这谁啊?”
“听说是个山东的举子,今年三十出头,文章写得极好。”
“可不是嘛,听说殿试的时候,万岁爷亲自点的他。夸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人群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正抬着头,死死盯着皇榜上那个名字。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是愤怒?是悲伤?是绝望?还是都有?
她叫周若兰。
那个名字的主人,叫鲁振东。
是她男人。
三月初十,是新科状元夸官游街的日子。
一大早,鲁振东就穿上了大红的新科状元袍,戴上了金花乌纱帽,骑上了高头大马。
马是礼部准备的,一身雪白,配着红绸鞍辔,威风凛凛。
他今年三十一岁,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
此刻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嘴角含着笑,对着两旁围观的百姓频频拱手。
“状元郎好风采!”
“状元郎娶亲了没有?”
“我家闺女年方二八,状元郎要不要看看?”
百姓们起哄着,笑着,扔着花瓣和香包。
鲁振东一一笑着应对,心里却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已经娶亲了。
娶的是老家的周若兰,一个村姑,大字不识几个,是他当年穷困潦倒时,岳父周老员外收留了他,把女儿许给了他。
那时他是什么?是个落魄书生,连饭都吃不上。
周家给他饭吃,给他衣穿,供他读书,还把女儿嫁给他。
可现在他是什么?是新科状元,是天子门生,是前途无量的朝廷命官。
周若兰配得上他吗?
配不上。
鲁振东心里早就有了计较。
等他在京城站稳脚跟,就写信回去,把那桩婚事做个了断。
周家那边,多给些银子,打发走就是了。
至于周若兰?一个村姑,能有什么见识?
给她些银子,她还能闹不成?
他这样想着,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马蹄哒哒,锣鼓喧天。游街的队伍从午门出发,穿过正阳门,沿着长安街一路向东,最后停在东城的状元府前。
这座宅子是皇上赏的,三进三出,朱门大户。
门口挂着“状元及第”的匾额,金字闪闪发光。
鲁振东下马,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匾,心里涌起万丈豪情。
从今往后,他就是人上人了。
从今往后,那些穷困潦倒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大步走进门去。
身后,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最后面,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正站在远处,死死盯着那座状元府。
她的眼睛里,有泪,有恨,有说不出的痛。
这个妇人,叫周若兰。
她今年三十岁,比鲁振东小一岁。
十五年前,她是山东海曲县周家村的姑娘,家里是村里的大户,父亲周老员外开了个杂货铺,日子过得殷实。
那年冬天,一个落魄的书生来到村里,说是进京赶考,路过此地,盘缠用尽,想找个地方借住几日。
那书生就是鲁振东,那时他才十六岁,瘦瘦小小,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袍,冻得直哆嗦。
周老员外心善,见他可怜,就收留了他,让他在自家的柴房里住下。
这一住,就是大半年。
鲁振东读书用功,白天帮周家干点杂活,晚上就着油灯读书到深夜。
周老员外看他勤勉,又听说他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就动了恻隐之心,供他读书,让他跟自己儿子一起请先生。
周若兰那时才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她看着这个清秀的书生,看着他灯下读书的身影,心里渐渐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鲁振东也喜欢她。她虽然不是大家闺秀,但生得周正,性情温柔,对他也是百般照顾。
两人眉来眼去,渐渐走到了一起。
周老员外看在眼里,也没阻拦。他觉得鲁振东是个有出息的人,把女儿嫁给他,不亏。
两人成亲。鲁振东二十一岁,周若兰二十岁。
成亲那年,鲁振东对天发誓:“若兰,我鲁振东这辈子,若负了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周若兰捂着他的嘴,笑着说:“说什么胡话!我信你。”
婚后第二年,周若兰生下一个儿子,取名鲁安。
鲁振东抱着儿子,高兴得直转圈。
“若兰,等我考中进士,当了官,就接你们娘儿俩进京,过好日子!”
周若兰笑着点头。
她等啊等,等了整整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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