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的宅院在洛阳西街,从皇宫过去要小半个时辰。
李存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几个亲卫,便衣出行。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行驶,他靠在车壁上,闭眼休息。
脑中还在思索,耶律质舞是不能死的,至少现在不能!
姑且不论自己打算先平定蜀、楚的战略。
单是她死后或者说她现在不在漠北,极有可能被述里朵释放出来的拔里神肃、拔里神玉,就很令人头疼!
要知道,当年耶律阿保机执掌漠北大权,扫平一切反对之音时面对这两人还是足足付出了三千勇士的代价!
这种怪物,绝不能出现在战场上!
想到这里,李存勖眼神骤然睁开,恰在此时,马车也到了宅院前停下。
亲卫的声音随之传来,“陛下,到了……”
李存勖那惯来平静的神色,在这一瞬透着锐利!
随后他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上清正在廊下一处打坐,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李存勖,正要起身行礼,李存勖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人呢?”他问。
上清朝厢房的方向看去,淡淡道:“在里面。从醒来就没动过,也不说话。明月给她换了药,但还是那个样子。”
李存勖点了点头,朝厢房走去。
明月端着药碗从廊下经过,看见李存勖,连忙退到一旁,低下头。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因为“没有禀报提前离开”而责怪她。
李存勖没有看她,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明月见状暗自松了口气。
………
厢房的门虚掩着,李存勖站在门口,伸出手,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椅子,墙角还立着一个衣柜。
窗帘被拉上了,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空气里弥漫着药膏的气味。
耶律质舞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她的长发散在枕上,乌黑如墨,脸色比起几日前的死人白,已经好了许多。
只是眼睛依旧半睁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盯着头顶的帷幔,看不到任何情绪。
听见门响,她的头甚至都没有转动。
李存勖走到榻边,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
自昔日两人于中军一战过后,李存勖见过她很多次,可每一次,耶律质舞都是凌厉、骄傲、乃至不可一世的模样。
何曾如此萎靡?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拉过椅子,在榻边坐下。
“醒了?”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
耶律质舞没有说话。
“不吃东西,不喝水,也不说话。”李存勖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堂堂的漠北大萨满、漠北公主是想把自己饿死?”
“只是……”说到这里,李存勖语气一顿。
“那模样,未免太难看了些……”
耶律质舞的眼珠终于转动,那双赤红色的眼瞳里,透着丝丝怒色。
“这里是洛阳,不是漠北。”李存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的命是朕救的。朕不想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耶律质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显然是因为很久没喝过水,“为什么要救我?”
李存勖没有立刻回答。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现在死了,对朕只有麻烦。”他如实说道。
耶律质舞没有说话,目光又开始涣散。
李存勖继续道:“你活着,对朕有好处,所以朕救你。”
耶律质舞闻言,眼睛微微闪了一下,她听懂了李存勖的意思——她再一次被当做了棋子。
只不过是从一个人的棋盘,移到了另一个人的棋盘上。
“述里朵让你来洛阳,是来杀东丹王的吧。”李存勖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耶律质舞闻言,目光骤然凝住。
“你很意外?”李存勖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你以为朕不知道?述里朵答应联姻,不过是给杀东丹王打掩护。”
“你到了洛阳,杀了耶律悖,然后遁回漠北。朕手底下的人追不上,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耶律质舞没有说话,可她的手微微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显示了内心的不平静。
“可你母后算错了一件事。”李存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了几分。
他转过身,看着耶律质舞,“她没想到你会自杀。”
亮光刺来,耶律质舞的目光躲闪了一下,身子也下意识的动了。
随后竟坐了起来,对视着李存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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