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奉天殿外已经站满了人。
六部官员、都察院御史、翰林院清流、詹事府旧属,全都来了。
没人敢不来。
昨夜宫中拿了黄子澄、齐泰、陈迪,又扣了东宫属官。
消息传出去后,京中官员一夜没睡。
有人怕。
有人怒。
还有人等着看今日谁能压过谁。
殿门未开,官员们压着声音议论。
“皇上真会临朝?”
“谁知道?听说皇上昨夜病势极重。”
“安南王和秦王都在宫里,今日若不见皇上,事情就难说了。”
“方先生来了没有?”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都转头。
殿阶下,方孝孺一身素服,脸色发白,背却挺着。
他身后站着十几名翰林、礼部官员和都察院御史。
这些人昨夜去过方府。
他们今日来,不是听朝的。
是来发难的。
礼部侍郎低声道:“方先生,真要在殿上说?”
方孝孺看了他一眼。
“皇上病重,宫禁被藩王把持。若我等此时不言,往后谁还敢言?”
那礼部侍郎咽了口唾沫。
“可黄先生、齐大人都已被拿,陈迪也……”
方孝孺冷声打断:“越是如此,越证明宫中有人要堵住天下人的嘴。”
周围几名御史听见这话,神色立刻定住。
他们怕朱楹,也怕朱橞。
可他们更怕自己退了以后,被清流骂成贪生怕死之辈。
就在这时,殿门开了。
王景弘走到殿前,尖声道:“皇上临朝,百官入殿!”
群臣心头一震。
皇上真来了!
众人依次入殿。
奉天殿内,朱标坐在御座上,脸色差得吓人,却穿着朝服。
朱允熥站在他右侧。
朱楹站在阶下左边,朱橞按刀站在另一侧。
宗人府、刑部的人捧着供状,立在殿中。
这一幕落进百官眼里,许多人当场低下头。
皇上在。
朱允熥也在。
昨日那些“皇上受制”“朱允熥被藩王操弄”的话,一下少了半分底气。
朱标缓缓开口:“诸卿,昨夜宫中有变,朕召诸卿来,是要问清一件事。”
百官跪下。
“臣等叩见皇上!”
朱标没有让他们立刻起来。
他看着满殿官员,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听得清。
“东宫私调兵马入宫,围犯朕之寝殿。此事,是朕冤了东宫,还是有人胆敢谋逆?”
殿内一下安静。
没人敢先答。
谋逆两个字摆在奉天殿上,谁接谁死。
方孝孺却走出队列,跪地叩首。
“皇上,臣方孝孺,有本奏。”
朱橞嘴角一扯。
“来了。”
朱楹没有看他,只盯着方孝孺。
朱标道:“奏。”
方孝孺抬头,声音很稳。
“臣闻社稷之安,在于名分。今太上皇新,皇上圣躬未安,安南王无诏入京,秦王掌宫禁,东宫属官一夜之间尽遭拿问。臣不敢不问,昨夜诸事,究竟是皇上圣断,还是藩王借皇命行事?”
殿内不少官员呼吸一紧。
方孝孺果然问了。
比陈迪问得更狠。
陈迪只是问旨意来路。
方孝孺直接把朱楹和朱橞摆到皇命对面。
朱橞手按刀柄,脸色发沉。
朱楹抬手,轻轻挡了他一下。
朱橞压着火,低声道:“我不砍。”
朱楹淡淡道:“你最好记住。”
方孝孺看见两人动作,声音更高。
“皇上,臣不惧死。若臣今日不问,天下人会问。若奉天殿上都不能问,天下还有公道吗?”
几名御史立刻跟着出列。
“臣附议!”
“臣亦附议!”
“请皇上明示,安南王入京是否奉诏?秦王掌宫禁是否合祖制?东宫属官是否当审?”
声音一叠上来,殿内气势变了。
不少中立官员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们看得明白,方孝孺是在逼皇上当众表态。
朱标脸色更差,手指扣住御案。
朱允熥看见,立刻上前半步,却没有说话。
朱楹看向方孝孺。
“方大人问完了?”
方孝孺转头看他。
“臣问的是皇上,不是安南王。”
这话一出,殿内一阵低低吸气。
敢当面顶撞安南王。
方孝孺确实是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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