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层太阴冰晶从三人肩头融落。
月白碎光散在陨神废墟上,像一场倒着升起的雪。破碎岩层间还残留岁月乱流留下的焦痕,远处几根青铜柱斜插在地,风从柱孔穿过,带起低沉呜鸣。
顾乡最先睁眼。
七窍玲珑心在胸腔内重新跳动,凤凰火沿着经脉亮起。他脸色仍白,视线却越过满地残冰,牢牢落在苏长安身上。
“青儿。”
另一侧,白寅猛地撑起上身。他下半身才从沙化中重塑,骨骼尚未完全接稳,动作一重,膝下便渗出血来。
他顾不得伤,伸手攥住苏长安垂落的衣角。
“小九。”
陈玄没有出声。
他伤得最重,琵琶骨与四肢还残留九幽炼神阵留下的黑痕。可他睁眼后第一件事,便是扣住苏长安的手腕。五指收得很紧,像是稍一松开,眼前的人便会再度落入时间长河。
三道目光越过苏长安,在半空撞在一起。
浩然气自顾乡身后升起,凤凰火映红青衫。白寅眼底暗金竖瞳收紧,庚金煞气沿着手臂寸寸外溢。陈玄识海中的杀戮剑意也在震动,几缕漆黑剑气从断裂的袖口探出。
废墟上的碎石无声浮起。
苏长安垂眸看了一眼被攥住的衣角,又看向扣在腕上的五指,眉心轻跳。
“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就抢人。”
她抬手取下眉心的太阴月珀,反掌按入地面。
“你们嫌命太长?”
轰!
月白阵光沿大地铺开,九条狐尾阵纹同时穿过三人身下。地脉一沉,顾乡的浩然气被压回气海,白寅才升起的煞气当场溃散,陈玄的剑意也被定在识海边缘。
三人伤势未愈,根本挡不住这股分劫之力。
顾乡被压回断石旁,只能握住袖中的玉佩。白寅虎爪深深扣进衣角,却没有再用力。陈玄仍不肯松手,指骨被阵光压得发白,手臂却已无法抬起。
苏长安任他扣着,没有挣开。
“都安静。”
她掌心翻转,三道红尘印记自神魂深处浮出。
第一道印记燃着凤凰真火,暗金浩然气在火中流转。光影铺开,一名红衣女子立于其中,眉眼明艳,发间斜插一支玉簪。
第二道印记浮着云梦泽水光。栀子花香随风散开,白衣女子赤足踏在水面上,身后九尾轻晃。
第三道印记缠绕断剑剑意。银发红衣的身影抱臂而立,衣角沾着封印洞窟的寒霜。
顾乡握着玉佩的手骤然收紧。
白寅呼吸停了一瞬。
陈玄的目光则钉在第三道身影上,再未挪开。
苏长安道:“古天狐的九尾分劫法,太阴月珀,还有终局权限,三者合一,稳定出了九尾红尘三身。”
“苏青、苏小九、苏长安。”
“不是过去那种任务结束便消散的临时化身,也不是捏出来哄你们的空壳。”
顾乡胸口的七窍玲珑心重重一震。
凤凰火穿过衣襟,与第一道印记遥遥相应。
“顾某认得青儿的心跳。”
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落得很稳。
“她的气息,她的习惯,她在醉仙居嫌我煮汤难喝时皱眉的样子,还有洛水边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顾乡看向苏长安。
“若这只是一具拥有相同容貌的躯壳,顾某不认。”
白寅按住心口的狐狸印记。那印记烫得发红,沿掌心蔓延出一只小狐狸的轮廓。
“若她只是你分出来的一道影子,那老子等了九年的人算什么?”
他嗓音粗哑,眼底血丝尚未退去。
“广寒宫那一刀算什么?云梦泽里那些日子又算什么?”
陈玄始终没有与他们争辩。
他只是把苏长安的手腕扣得更紧,抬眼看她。
“她们若有独立人生,你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想收回便收回?”
风从废墟上扫过。
三人的质问第一次没有指向彼此,而是同时压在苏长安身上。
苏长安没有说软话。
她五指一拢,三道红尘印记同时亮起。
火光中,红衣苏青缓缓睁眼。她抬手理了理衣襟,先看顾乡的白发,又看他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青衫。
“顾相爷,三千年不见,官袍没保住,倒把自己熬成了老头。”
顾乡怔住。
那双眼睛里有醉仙居的灯,有洛水长桥的月,还有那场被战火截断的婚礼。连她说话时眉梢微挑的弧度,都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第二道印记中,苏小九落在废墟上,九尾从白衣后舒展开来。
她皱着鼻子看了白寅一眼。
“离远点。”
“你身上的血腥味,比云梦泽那头死了三天的野猪还重。”
栀子花香压过废墟里的焦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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