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始终低着头,视野里仅剩前方那双白色靴子迈出的稳定步幅。
每当巡天宝镜的白光从头顶掠过,她便能察觉到实质般的探查之力从斗篷外层碾压而过。
银色阵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极其单薄,只能勉强将她的存在感压制在微弱残魂的级别,借此避开镜光甄别机制的高优先级标记。
这份侥幸注定无法长久。
苏长安在心底盘算着巡天宝镜的运转周期。
每旋转一周约莫耗费七息,白光的覆盖面留有三个固定盲区,分别处在营地西北角与物资堆放区后方,还有那处侧门。
洛清雪引领她前往的正是侧门方位。
窄道尽头是一道高达三丈的石墙豁口。
豁口上方搭着简易木棚,两侧分别矗立着一根雕刻灵纹的石柱。
这便是平日仅供弟子外出巡逻与小批量物资进出的侧门,其防御规格远在正门之下。
洛清雪的步子放缓了。
苏长安心有所感。
前方石墙豁口处的灵力流转透着古怪。
侧门的通行区域遭到人为收缩。
一张黑木长桌横在豁口正中,桌面上铺展着登记簿册与几枚用于检测的玉符。
长桌后方端坐着一名男修。
此人身着深灰色执法长老袍服,胸口处绣有金色飞剑纹章。
他长着一张四十余岁的面孔,高耸的颧骨配上深陷的眼窝,两道浓黑的眉毛向下压迫,天生便是一副审问犯人的嘴脸。
一柄暗青色长剑稳稳搁在他的膝头。
元婴期的修为波动从此人身上持续散发,算不上如何霸道,却足以将整座侧门纳入他的监视范围。
四名持剑弟子分列在他身后两侧,众人手中的剑鞘上皆贴着淡金色符箓,那是专用于激活攻击阵法的引爆符。
洛清雪在距离长桌三步的位置站定。
“赵长老。”
她出声招呼,言辞间不见任何讶异。
那位赵长老并未抬头。
他手持细毫在登记簿上游走,沉稳的笔锋拖着极慢的节奏,有意借此消磨旁人的耐性。
苏长安垂头站在洛清雪身后,整个人藏在灰色斗篷内部。
她借着兜帽的缝隙窥见长桌上摊开的簿册。
书页上填满了今日通过侧门的人员名卷,最后一行的时间落款停留在两个时辰以前。
整整两个时辰,这道侧门未曾放行过一兵一卒。
赵无极将细毫搁在笔架上,抬眼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越过洛清雪的肩膀,直接投向那团灰色斗篷。
审视的目光在斗篷外缘游走了片刻,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洛清雪。
“洛师侄。”
他干瘪的声音分外沙哑。
“你身后跟着的这位,是什么来历?”
洛清雪保持着原有的站姿。
她自然垂落的右手,距离剑柄仅剩一拳的空隙。
“路边捡的。”
“极北雪原上的低阶散修残魂,肉身已毁,仅存一缕游魂。”
“依宗门旧例,这类人经侧门登记便可遣散出营,犯不着去惊动主阵。”
赵无极的右眼皮跳动了一瞬。
他并未出声反驳,反倒探手从袍袖里抽出一卷透着金光的帛书,用两根手指捏着边角抖落开来,将正面展示给洛清雪。
帛书上的字迹源自准帝法则的直接烙印,每一个笔画都附带着沉重的灵魂压迫。
苏长安透过兜帽的遮掩,只能看清帛书最下方盖着的那枚印鉴,正是李长庚的私印。
“洛师侄想必是不了解情况。”
赵无极转动帛书的角度,将那些字迹完全袒露在天光之中。
“老祖的法旨昨夜子时便已送达。”
“从今日起,北域主营实行全面戒严。”
“所有进出人员不分尊卑,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路边捡来的野猫野狗游魂”
他将帛书重新塞回袍袖,单手按住膝头那柄暗青色长剑的剑鞘。
“统统都要在巡天宝镜下照出底细,经由执法堂核验无误后才准放行。”
赵无极的目光再次锁定那团灰色斗篷。
“哪怕是一只飞虫的魂魄。”
“也休想夹带出去半个。”
苏长安隐藏在斗篷下的手指往掌心并拢。
兜帽严防死守着她的面容,银色阵纹依旧在不遗余力地压缩她的气息。
赵无极最后那番话的分量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绝非执法长老在按章程办事。
这是李长庚彻底收紧了罗网。
营地上空的巡天宝镜开启了新一轮旋转,一道白光顺着侧门上方缓缓推移。
光芒率先打在洛清雪身上,地面立刻印出一道清晰的淡蓝色倒影。
光柱继续向后延伸,直逼苏长安的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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