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儿子三天高烧烫得跟块炭一样的时候,是谁用体温暖了他三天三夜?”
“你连他十三年里掉了几颗牙、长了几寸个头、身上添了多少道疤都不知道。”
陈玄停了一息。
“你有什么脸站在这里,叫他'玄儿'?”
广场上倒吸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这不是陈玄会说的话。
这是亲手养过孩子的人,才说得出来的东西。
陈伯庸被堵死了。退路没了,脸面也没了。
他做出了最蠢的选择——腰板一挺,声调拔高。
“够了!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是你的亲生父亲!这条血脉,谁也改变不了!你身上流的是陈家的血——”
陈玄不再看他了。
转过身。
手伸进怀里,抽出一件布料。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件大氅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边角烧焦了一片,正面有洗不掉的暗褐色痕迹。布料薄得能透光,折痕却叠得整整齐齐——不知道被人叠了多少遍。
陈玄把大氅披在肩上。
金线锦袍外面,罩了一件要饭的都嫌寒碜的破布。
没人笑。
他低头系领口的扣子。扣子是歪的,用粗线缝过,针脚丑得不像话。
手指在那颗扣子上停了一下。
然后面朝城门,迈步往台阶上走。
“我姓陈。但我不是陈家养大的。”
没有回头。
“养我的人,还在北域的封印里等我回去。”
靴底踩过白玉台阶。第十二级那块石板上刻着四个字——帝道无亲。
“我回中洲,不是认亲。”
“是算账。”
他走进了城门。
旁系队伍里没人挡道。人自己就让开了。
陈木直起腰,对着那个披破布的背影,抱拳,重重一礼。
陈伯庸站在原地。
周围空了。三步之内一个人都没有。族人朝两边散,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北风卷过广场,把台阶上的积尘吹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传遍整座祖城。
“帝子归宗怒斥生父。”
“陈伯庸二十年前挖骨弃子。”
二房的长老在院子里喝茶,放下杯子冷笑了一声:“妖物养大的野种,成不了气候。”
五房没表态,但天黑之前,有人悄悄给陈木送了一张拜帖。
七房的老太君拄着拐杖站在府门口,指着陈伯庸家的方向骂了整整一炷香,中间没歇。
旁系弟子之间传开了另一个说法。传得比嫡系那些都快。
——那个在封印洞窟里割肉煮汤、把三岁的孩子养到十六岁的“她”,到底是什么人?
陈伯庸被两个嫡系护卫架着回了府邸。
门关上了。
再没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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