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阵碎了。
陈玄脚下的黑石祭坛裂成齑粉,暴雨、铁链、那个穿紫金袍的男人,统统被白光吞没。
他听见苏长安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失重感铺天盖地砸下来。
两人同时跌入虚空。
陈玄左手抓住苏长安的手腕,右手握着重剑往下方的石壁猛刺。剑身嵌入岩层,火星迸溅,速度堪堪减缓。
砰。
两人摔在一片冰冷的地面上。
陈玄后背着地,闷哼一声,苏长安整个人砸在他胸口。
“……又拿自己当垫子。”苏长安撑起身,语气很淡,手指却不自觉的摸了摸他后脑勺。
她松了口气,翻身坐到旁边。
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是一间密室。
不大,四面墙壁由整块的玄铁铸成,缝隙处嵌着已经暗淡的符文。头顶没有夜明珠,唯一的光源来自正中央地面上的一方石台。
石台呈六角形,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有几个字已经风化剥落。台面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光球,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油灯。
陈玄站起来,将苏长安挡在身后,重剑横在胸前。
“这是行宫的核心。”他扫了一眼墙壁上的符文走势,“所有禁制的枢纽都汇聚在这间屋子。”
苏长安没答话。
她盯着那颗光球,瞳孔微缩。
光球内部有东西在动。那不是灵力的流转,而是一道人影。模糊的,几乎看不清五官,但身形修长,站得极直。
苏长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光球骤然亮了。
柔和的白光漫开,将整间密室照得纤毫毕现。那道模糊的人影从光球中走了出来,脚踏虚空,负手而立。
是个男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没有冕旒,没有龙袍,甚至连一件像样的配饰都没有。
面容清瘦,眉目温和,像个在山野间种地的闲散书生。
投影睁开眼。
那双眼睛扫过陈玄,停了一瞬,又移开。
然后落在苏长安身上。
整个密室的温度似乎都变了。
投影的目光定住,嘴唇微微翕动。
那层温和的外壳出现了一道裂痕,底下露出的东西很复杂——有辨认,有确认,有一闪而过的失态。
“天狐。”
两个字。
声音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清楚楚的落进两人的耳朵里。
苏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身上的天狐气息被刻意压制到了极限,连陈玄身边那些旁系弟子都没察觉过异样。但这道残留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投影,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认错人了。”苏长安开口,语气懒洋洋的,“我就一普通……”
“你身上有她的血脉。”投影打断了她。
那双温和的眼睛此刻盯着苏长安,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这座行宫,是为她建的。”
陈玄的手猛的收紧。
他握着苏长安手腕的五指几乎嵌进肉里。
苏长安吃痛,低头看了他一眼。陈玄的脸色很平静,但下颌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线。
她太了解这个表情了。
这小子在不安。
“为谁建的?”陈玄的声音压得很低。
投影没有看他。
那道虚幻的身影缓缓走下石台,每一步都带起地面铭文的微光。他走到苏长安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低下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
“九尾天狐一族,万年才出一位真正的族长。”投影开口,“她是我那个时代唯一的光。”
密室里很安静。
苏长安站在原地没动。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
帝血池里残留的天狐本源气息,太上忘情宗老祖李长庚对她说的“师傅”,白骨宫殿里春弦提到的那个“她”——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到了一起。
这位大帝,和九尾天狐族长,有过一段跨越种族的往事。
而她身上流着的血脉,恰好与那位族长同源。
“所以帝血池里的天狐气息,是你故意留的。”苏长安说。
投影没有否认。
“这行宫里所有的禁制、机关、传承,都以天狐本源为钥。”投影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光球的亮度肉眼可见的在衰减,“没有她的血脉,谁也打不开。”
陈玄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陈天佑。
那个抢先一步落入帝血池,拼命吸收帝血的陈天佑。那个自以为占尽先机,将满池精华据为己有的所谓天命之子。
帝血池只是外殿的障眼法。
真正的传承在这间密室。
而钥匙,是天狐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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